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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不上的窗

来源:武陵都市报 作者:胡天曙 更新时间:2018/6/26 0:00:00 浏览:998 评论:0  [更多...]


我乡下的书屋, 藏有三大白色锡皮的书籍。书屋靠北窗口 ,置有一张木制卧床。窗前一棵莲雾树,春日花开,夏时挂果。莲雾树结果时,红艳艳的 ,盈盈一树,惹人口唾津津。

木窗的北面,几米之遥,是母亲睡的房屋。屋子是旧瓦房,我曾经在此屋住了几年,后因搬入新瓦屋,此屋空着。父亲去世后,在村里居住的母亲,很孤单,年纪亦大,没人照顾,经二弟劝说,搬来此处居住。母亲来二弟家居住后,二弟不让母亲做重活儿,只做一些扫扫地、拣拣树叶的轻活儿。母亲因为无聊,有时独自看电视,而很多的时间是在床上睡觉。每日天刚蒙蒙亮,母亲早早起床。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旧衣服,佝偻着身子,把门前的小晒谷场,打扫得干干净净。而后,在晒谷场旁边,撒下一些谷子饲养家鸡家鹅。有食物,几只家鸡家鹅,拍着翅膀,飞着过来,啄食谷子。此时,母亲搬出小木凳,坐着观看家鸡家鹅啄食。喜晨练,我亦早起,穿着运动服,光着脚板,在干净的晒谷场上来回小跑。感谢母亲,扫出干净的场地,让我快活地煅练身体。小跑几圈后,间歇,与母亲闲聊。与母亲聊天,母亲总爱聊聊过去,聊聊以前村里的生活,聊到已去世的亲人,母亲举起瘦弱的右手,叹气着,擦擦眼角泪水。聊到当今,母亲说,现在的生活很好的,吃肉吃鱼,顿顿不缺。说着说着,母亲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神情。晚年,村里的老人已寥寥无几,哎,母亲很孤独的。

一日中午,炎夏天气闷热,我倚枕而卧,欣然观书。不久,迷迷糊糊睡去,朦胧中恍惚听到窗外沙沙的雨声,接着似乎感觉木窗被人轻轻关上。一阵雷鸣,我惊醒过来。木窗已人被关上,外面的雨点泼不到屋里,也没有湿到我的身子。我转身,透过窗缝,看看对面母亲的住房。只见,母亲正坐在门前,朝我这边窗口望望。哦,我明白了什么……

也是一日中午,我开窗明光,透风纳凉,倚枕观书。正看得入迷,忽觉木窗轻轻被关上。我转眼一看,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悄悄地离去。我说:“妈妈,天还没有下雨呢。”只听母亲说:“孩子,天的南边已布满乌云,就要下大雨啦。”果然,不久,只听,噼里啪啦的,豆大的雨点落在屋顶上,一阵暴雨借着风势下了起来。

假日,我回乡下,看望母亲,住住我的书屋。书屋的木窗总是关得好好的。母亲生不逢时,不识字,她的一生事业,就是对孩子的爱,以及孩子的成长,有出息。

一年冬季,母亲突然得病,而且病得很重。母亲在家住几天后,转入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医生检查结果,母亲患上脑血栓病。在医院治疗一个月后,病情未见好转,经医生同意出院,家人用车拉母亲回村里治疗。

母亲在家里治疗,因为没有合适的房子,只得住在我的书屋养病。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县城工作,我总是抽出时间,回村探望病中的母亲。我的书屋,成了母亲的病房,靠北的窗口,关得小小的。母亲躺在病床上,微闭双眼。天气有些闷热,我按下一档电风扇,屋里有微风流动。我扭开收音机,低声播放新闻或歌曲。母亲爱听琼剧,她把琼剧说成“戏班”。在静静的病房里,“戏班”音乐陪伴母亲在最后的日子,是安慰母亲心灵最美的音乐了。母亲平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头发斑白稀疏,面容苍白泛黄,褐斑点点。我贴近母亲的脸,说:“妈妈,你认得出我吗?”母亲用微弱的语气,说出了我乳名。

一个夏日的夜晚,弟弟来电,说母亲病重了。闻之,心中咯噔一下,此为早已意料中之事。当晚,我和弟弟驱车赶回村里。到家,急去母亲病房。此时,母亲卧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无血,嘴唇嚅动,急促地呼吸着。看着,看着,母亲呼吸越来越困难,不久,溘然离世。

又是一年夏季,窗前的那棵莲雾树,枝叶葱翠,白花朵朵。数日后,枝上甜果一串串的,又是一树红艳艳的。对面母亲住过的瓦屋,已不复存,被新建的二层楼所代替。啊,再也不见,每天清晨鸟啼林,母亲早起打扫门前鸡粪尘土的身影;再听不到,母亲轻轻关上木窗的声音。

母亲的恩情,点点滴滴的爱,是我永生也忘不了的。

我住的书屋,因母亲过世后,窗口紧关。母亲走了,窗口关闭,但思念母亲的窗是永远也关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