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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海南农垦的知青岁月

来源: 作者:王健强 更新时间:2018/5/17 0:00:00 浏览:700 评论:0  [更多...]

(报告文学)


那是一段尘封的历史……

那是一段久远的岁月……

我在海南农垦的万顷胶园,寻找哪些我曾经熟悉的、不熟悉的拥有一个共同名字的朋友——知青。

天涯足迹

广州文化公园还记得,50年前的115日,广州市当年第一批即将奔赴农村、边疆的数万青年代表相聚誓师。高音喇叭里传出的《告300万广州革命群众书》,既是出征前六万多名热血青年向父老乡亲的深情道别,也是激情满怀的励志宣言。第二天,《南方日报》发表了这篇告别书,其作者,是广州一中的高中毕业生胡向东。会后,他和千千万万个广州知青,从太古仓码头开启了新的人生旅程。胡向东,带着他的妹妹,一同来到五指山腹地的龙江农场。

《南方日报》同时刊发了广州知青奔赴海南的新闻,还配发了两幅照片。几天后,江云从迟到的报纸上,看到自己和同学告别亲人的照片时,她正准备启程去黄岭农场。那个在船舷边挥手微笑的女孩是梁扬燕,她和姐姐、弟弟、妹妹四人同乘红卫轮,一起奔赴海南的国营农场。

在红卫轮上,有9位知青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日后会成为“知青明星”。1967年,广州六中的学生北上串联来到古长城。在簇拥的人流中,有人拍下了一张10人照。照片中有高中各年级和初三年级的同学,他们之间有的并不熟悉。巧合的是,照片中的9人同来海南。其中,5人在东岭农场,3人在南林农场,1人在中坤农场……19728月至10月间,《兵团战士报》、《解放军画报》分别刊登一组从“不到长城非好汉”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传奇照片,分别聚焦这9位知青,一时引起轰动……

这一年,全国各地上山下乡到海南农垦的知青约2万多人。

早年的海口市反帝路78号,曾是垦区知青安置办公室所在地。196811月到西流农场的广州知青邢伯伟,次年7月抽调到安置办工作。他至今还珍藏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其中记录了19697月至8月间,知青到海南的具体时间、人数及去农场的时间:725日早,汕头市1200人,26日去农场;88日早,汕头市650人,9日去农场;813日晚,潮安地区830人,15日去农场;819日下午,广州南片800人,20日去农场;820日中午,广州东片,600人,21日去农场……

1970年夏天,潮安知青吴瑞芳来到新星农场时,禁不住悲喜交加。1969年秋,她的姐姐吴瑞芸来到新星农场6队。19704月的一天,生产队胶园失火,因病卧床的姐姐闻讯要去救火。刚走出门口,便感天昏地暗栽倒在地……逝世前,她姐姐留下遗言:“请转告我爸妈,不要难过……把妹妹瑞芳送来农场……”吴瑞芳继承姐姐的遗志,来到6队,重新拿起姐姐留下的胶刀……

1968年至1971年间,海南垦区共安置知青8.95万人。

其实,知识青年参加海南垦区建设,可追溯到更加久远的年代……

海南的山山水水还记得,1952年曾有数百名大学生为宝岛规划着最新最美的图画。是年1月,中山大学、金陵大学、岭南大学等全国10所高等院校的师生503人(次),于13月和46月分两批来到海南,协助进行橡胶宜胶地的勘察测量,共勘察测量林地280万余亩。勘测工作结束后,76名学生自愿留在垦区工作,成为垦区第一批科技干部,成为最早投身海南垦殖的知识青年。

广青农场还记得,有一面曾经迎风飘扬的广州青年垦荒队的队旗。19561月,垦荒先遣队队长阮福邦率戴才、于学友、黄冀祥抵达海南屯昌,在大陆坡村筹建垦荒点。同年24日,正是万家团圆的除夕,90名队员从广州来到垦荒点,大年初一便挥锄翻开了“屯昌县广州青年农业合作社”的第一页。此后,垦荒队员先后来过几批,共368人。1960年,海南垦区以广州青年的涵义组建广青农场。

196552566日,广州市知识青年建设海南先遣队共l004人分4批,分别到岭头、白马岭、通什、白沙、石碌等农()场落户。同年915日,300名汕头市知青加入海南农垦的行列。自1965年至1966年上半年,海南垦区共安置广州、汕头等地知青2400多人。

海南垦区100多个分布在天涯海角、五指山下、万泉河畔、昌化江边的国营农场,每个都曾经留下知青那青春的身影和足迹……

艰辛历练

知青的艰辛岁月,今天的人们也许难于想象……

196812月的一天,几辆满载知青的大卡车从海口驰向东平农场。知青们高唱语录歌和上山下乡的流行歌曲,一路欢声笑语。直到进入农场的弯曲山路,随着车子的渐渐颠簸,歌声才稀稀落落地停了下来。到了胜利队,看到一排低矮的茅草房,知青们从亢奋中回到了一下难于接受的现实。年仅15岁的海口知青符扬忠,双手抱着从海口带来的毛主席像,呆呆地站在茅草房前,久久不愿走进他的新家,任凭泪水夺眶而出。

这不是个例。19691215日,15名澄海县知青分配到东升农场6队。其中,13名女知青安置在一个大草房。当晚,女知青中不知谁忍不住先鸣咽起来,接着,13个姑娘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到海南农垦的知青,大多刚成年,有不少才十四五岁。从城市来到偏僻的农场生产队,在巨大的反差中,谁都心存挥之不去的故乡情结,谁都难以适应萝卜干、豆腐乳、水煮大白菜甚至以酱油代菜的一日三餐,谁都难于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

适应期对每一个知青来说,或长或短。是大山的情怀、胶树的召唤和老军工、老工人的慰籍抚平了知青的心怀。他们渐渐地进入角色,开始了人生的艰辛历练……

“山蜂来了,快跑!”1970年的一天,新中农场22队两个班的知青到石盘山开荒砍芭,不知是谁捅到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巨大蜂窝。队长话刚说完,一大群山蜂黑压压的一片追来,知青们哪见过这恐怖的场面,顾不上收拾工具,便分头往山下跑,但为时已晚……待跑到有人家的地方,村民烧起了几堆火,浓烟才把山蜂驱走。回到队里时,30个人中有26人遍体鳞伤,多人夜里突发高烧……

东太农场9队的广州知青林丽容,一天晨起割胶,割着割着,一条蛇已经爬上她的小腿。当她发觉时,已经在腿上咬了一口。她不知所措,大声呼喊起来。在不远处割胶的老工人冯素英见状,连忙赶了过来。“什么蛇?”冯素英急切地问。林丽容或许还是第一次见到蛇,此时已吓得一脸发青,哪里懂是什么蛇。冯素英先用胶带把林丽蓉的脚扎住,然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草丛中拨弄着寻蛇,后来才发现是一条青竹蛇,有惊无险……

海口知青钟衍富、姚青彬,有过死里逃生的经历。1970年夏天,南林农场组织一批知青到深山中伐木。连续三天后,工地上剩下一株近20米高的大树,钟衍富、姚青彬自告奋勇去砍伐。锯一阵,砍一阵,折腾了大半天,眼看就要大功告成,钟衍富、姚青彬乐呵呵的嬉笑着,并定好了撤离的路线。砍完最后几斧,大树像醉了似的晃动起来,继而倒下。此时,钟衍富和姚青彬已提前撤离,但在遍地树桩和荆刺中左拐右拐,人还是没有完全离开树冠的覆盖范围。钟衍富和姚青彬已经感觉头上嗖嗖的寒风,一个伏倒,听天由命了。在那一瞬间,工地上的伙伴傻了眼,呼喊着他们的名字,飞快地跑了过来,在枝丛中寻找他们的身影,算是虎口脱险……

南滨农场武装连的近百名知青,至今还记住那惊心动魄的一夜。19715月的一天,3号台风夹着暴雨而来。南滨农场在小树岭下游修的水库出现险情,武装连的知青奉命前往加固。到达大坝时,水面离坝顶还有1米,铲土,装袋,加高,加固。从下午3时到晚上,暴雨一直下个不停。晚上9时,水位超过警戒线,离坝顶越来越近,30厘米,20厘米,10厘米,大坝危在旦夕……“快撤”,队长终于果断地作出了撤退的决定。10分钟后,水库大坝轰隆几声,溃堤了。坝下两层楼高的巨石,被洪水冲到几里外的河滩上……

 

青春作证

《志在宝岛创新业》是一首当年的流行歌曲,它成了知青生活的主旋律和真实写照。胶园作证,当年的知青是何等的执着和追求……

海南岛中部的黎母山,云烟缭绕,山高林密。山上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橡胶林,这是南洋归来的私营胶主早年开辟的胶园。此后,农场在几个山旮旯里又种植了200亩橡胶。六十年代末,黎母山的胶树进入采割期,于是便有了10队“黎母山割胶班”这个知青群体。从场部到10队,要走10公里的山路,从10队的队部到割胶班,要走7公里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还要趟水过三条河。1969年,当第一批知青走进黎母山的深山老林扎营时,谁的心里都禁不住吸着凉气……砍木,割葵叶,割茅草,知青们搭起了新房。床是竹片编的,男女知青的隔墙是一道竹篱笆……半夜起床去割胶,要趟过齐腰深的水,中午收胶回来,草草几口饭便赶紧制胶片、熏胶。过三几天,要把胶片挑到队里,路上要经过一条水坝上的五个防水闸,稍不留心,便会掉到河里。然后,再从队部把生活日用品挑回来……知青砍来枫树,锯成木料,几块长板,钉捆成两条小船,划着小船去割胶……1972年,知青们放炮开山,平整出一块平地。然后,打石头,挑瓦片,在农场和周边黎族同胞的帮助下,盖起了两排10间新宿舍,养猪,养鸡,养鸭,种菜。逢年过节,便可杀只猪解馋,两天可吃到一个鸡蛋或鸭蛋,丰衣足食……1973年,八一电影制片厂以“黎母山割胶班”为内容拍摄了45分钟的电影《胶林新兵》,人民日报、南方日报、广东画报、兵团战士报等,都以大篇幅的摄影和文字先后报道过他们的事迹……

“西华有个女子爆破班”,这是当年的新闻。1969年,西华农场新建20队,梁咏坤等6名广州女知青从18队来到新点。新点砍芭后,要对大石头和烧不掉的大树头进行爆破,进度一时缓慢。“我们6人,成立女子爆破班”。这本来是由男子汉干的危险活,梁咏坤她们请缨揽了下来。凿炮眼,装药,夯实,安导火索。然后,将树枝烧成红头火炭,每人拿几根预防半路熄灭,查看好撤离路线后,便喊“123”,点炮。随着轰隆的炮声,砂石、树枝腾空四溅,姑娘们躲得远远的看光景,时不时有飞沙走石砸到身上。梁咏坤的脚上,至今还有一个铜钱大的伤疤。她笑称,这是胶园留给她永远的纪念。她的其他5个姐妹,都有或大或小的印记……

西庆农场广州知青刘曼宁,父亲曾先后以招工、升学、参军等方式把他调回广州工作,但终被刘曼宁拒绝。1972年底至1973年初,广东海运局招工,其父母通过关系,想再次把刘曼宁调回广州。197371日,刘曼宁给父母回了一封长信,表达了他经过半年思考后坚持扎根农场的愿望……1974228日,广州地区知青、家长5000多人在中山纪念堂召开大会,刘曼宁和他的父亲刘宣分别在会上作了发言。《南方日报》随后发表了刘曼宁父子的发言,并为此加了编者按,在广东垦区的知青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央主要媒体上,垦区一批知青成为媒体树立的样板——

1973122,《人民日报》长篇通讯《一代风华》,报道了黎母山割胶班和三道农场6队陈耀汉的事迹。

1974720,《人民日报》的长篇通讯《广阔天地育新苗》,报道天涯海角立才农场知青群体和中建农场陈菊英、西庆农场刘曼宁的事迹。

1974731,新华社以《扎根边疆 志在革命》为题播发长篇通讯,报道陈耀汉的事迹。

陈耀汉、陈菊英、刘曼宁,他们是海南垦区知青的优秀代表,也是海南垦区知青的缩影……

魂伴胶园

19708月,海南垦区首批15名工农兵学员获保送上大学。此后,知青陆续通过上学、招工、病退、顶职等形式返城。然而,却有数百名知青无缘这些机会,永远长眠在海南农垦的胶园里……

东岭农场红园队旁的水电站,至今还铭记着48年前那场肆虐的洪水。1970628日,龙滚河上游山洪暴发,水电站大坝告急。红园队的职工奋力抗洪,加固大坝。洪水中,引桥出现险情。“来不及装包了,用身体顶住……”不知谁说了一声,12名职工毫不犹豫地跳下激流,手挽手筑起一道人墙。一个愚蠢的号召,最终导致了一场灾难。12个微弱身躯,怎能抵挡大自然的洪荒之力。队长眼看无济于事,大呼“快撤”。12人中靠近边上的3人刚上岸,这时一个巨浪涌来,9人被卷入激流之中。女知青吴琴、陶淑杭等6人分别被洪水冲到河边,被赶来的职工救起,而20岁的胡志红、18岁的程明蓉、19岁的谢红军三位知青却不幸遇难,成为海南生产建设兵团最早被国家民政部批准的知青烈士。她们三人,同是广州市第六中学的同学,到东岭农场红园队还不到两年……

4个月后的1017日,晨星农场22名知青的青春年华定格在这一天。同是抗洪,同是在洪水中永生,她们却连一个称号都没有。是日凌晨3时,晨星农场养猪连遭受突如其来的洪水围困。28名危在旦夕的知青,为了转移连队的财产,一次次地错过了逃生的机会。28人中,队长、指导员两人是男性,是1958年支边的广州青年。26名女知青分别来自广州、汕头、海南等地。当养猪连一片汪洋时,28名知青围拢在一起,在《国际歌》声中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口号声中等待救援。农场闻讯后,虽也组织救援,但月黑风高,终是没有成功,连赶来救援的机关干部和武装连职工,在渡河时也被洪水冲散,有的被挂在树上,也在等待救援……被洪水激流冲散的28名知青,有6人或是被飘到房顶,或是抓住了晾衣服的铁线,或是抓住了树枝而幸运逃生,其他22人不幸遇难……洪水退后的几天里,人们陆续找到他们的遗体,其中有五位女知青还手挽着手。他们中,年龄最大的36岁,最小的仅15岁。指导员李灶,始终都未能找到尸体,他的墓穴是一个衣冠冢,遇难时他最大的孩子才10岁……距晨星农场场部不远的一块向阳坡地上,“知青墓”的墓碑朝着东南方的大路,那是当年她们到农场的必经之路。48年来,她们在目送着一个个知青离开农场,而她们却永远地陪伴着那片胶林……遇难者李小玲的妈妈曾来到墓地凭吊女儿,她带来的是女儿来海南前剪下的一条长辫子。当这条长辫子和纸钱化为灰烬时,李妈妈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2007年,知青们在墓碑上镶上遇难者的瓷像,让后人永远记住了她们的青春面容。

197279,黄岭农场广州知青李小曼,在南渡江边为抢救溺水的同事,不幸遇难,后被民政部追认为革命烈士。

一个令人痛心的数字在1973年全国知青工作会议上透露:1969年至1973年间,海南垦区因各种事故遇难的知青便有数百人之多……

情系“故乡”

知青回城后,对曾经生活过的海南垦区念念不忘,视为“第二故乡”,并以不同的方式,纪念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寄托他们的拳拳之心。

“战地广播”、“战地医生”、“战地演出”,这是农场当年大会战的情景。2007318日,知青们仿佛又回到那难忘的岁月。是日,1400多名粤海农垦知青,从广州、汕头、湛江、香港等四面八方汇集广州桃花公园,以当年农场的建制为单位,进行公益植树,种下一片“知青林”……

广州白云山上的知青亭,那是知青情怀的寄托。20094月,粤海农垦知青网发出筹建知青亭的建议,有3063名知青为此捐了款。西联农场知青霍东龄、陈静娜伉俪的捐款是最大的一笔,43万元……立才农场女知青罗赛月,以自己的名捐款1381元,化名“欣然”捐款52516元,以知青亡夫之名捐款8619元,以知青后代的名义为女儿捐款5400元。先后捐款67916元的罗赛月,家庭并不富有,她回城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路工人,退休工人,六万多元的捐款是她多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抗战老战士、广州市教育局原副局长陈平,是一位失去知青女儿的妈妈。时年88岁高龄的她,为知青亭捐款2000元。当接收捐款的知青让她留下姓名时,她先是静默不语,后才断断续续地说,就写“一个知青的母亲”吧。她的女儿洪小1968118日来到珠碧江农场。然而,还不到两个月,女儿便因脑炎不幸逝世,成为1968年大批来琼知青中第一个离世的广州知青……已于20109月落成的知青亭,亭廊的檐下镶有154张知青劳动和生活的照片,知青亭下种植的橡胶树,如今已枝繁叶茂。

广州知青李广生,1969年底来到红光农场。1977年返城后,先后60多次返回红光,先后捐资1500多万元为红光农场建了中心小学综合教学楼、中学教师办公楼、学生宿舍、食堂、医院综合大楼……2007年下半年,李广生租下广州市花都区花山镇一处150亩果园,建起了红光知青园。园内的接待厅、餐厅、客房、娱乐室等设施,深深烙上红光农场的印记。餐厅的巨幅背景墙,就是当年红光农场立新队胶林的压纹照片。知青园开园至今10年,年年做的是赔本生意,只服务知青,不对外营业。只要是知青,来了,有正宗的福山咖啡免费品尝,吃饭免单。走时,遇到龙眼、荔枝成熟的季节,还可以免费带走一小袋。在广州的知青,没车的,预约后园里开车去接。园里的职工,或是老知青,或是红光农场的职工子女。李广生,不图知青的一分钱,图的是让知青有个落脚聊天的场所,收益的,是知青的情怀……

20089月,粤海知青艺术团在广州上演由当年的海南知青创作的大型知青组歌《岁月甘泉》,由南方电视台和凤凰卫视美洲台等多次转播,在星海音乐厅一再上演,先后在北京国家大剧院、解放军军乐厅和上海、深圳、香港、纽约卡内基音乐厅、芝加哥、旧金山、悉尼歌剧院等地演出,引发了“台上一片泪光,台下一片泪光”的轰动性效应……

20075月,西庆农场广州知青蓝继红带着5名老知青走进垦区的10所中小学,为知青返乡支教作考察……蓝继红发起回乡支教的信息在粤海知青网发布后引起共鸣。西联农场知青霍东龄赞助10万元作为支教的路费、生活费,很多知青把家里的电脑、书本等学习用具都捐了出来。暑假,首批20名支教知青又回到了她们曾经的家园,教学内容涉及电脑制作、摄影、美术、书法、舞蹈、小品、朗诵等,有800多名中小学生及部分教师、学生家长参加了培训学习……从20077月至20087月,粤海农垦知青先后分三批回农场支教。每批,都由蓝继红带队。每批,都有林美琼、何启深、李启栋的身影。他们,以拳拳赤子之心回馈“第二故乡”……

 

留守岁月

留守,本来就不是一个轻松的字眼。对于留守知青而言,却有着太多的甜酸苦辣。至今还留在海南垦区的知青,已经为数很少。他们身上,都珍藏着一段厚重的历史,他们每个人,都深藏着许许多多自强不息的故事……

198551,全国新长征突击手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南林农场李亚妹作为老垦荒队员出席会议,获授荣誉称号。当天下午,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邀请14名老垦荒队队员,在中南海中央书记处会议室座谈,李亚妹是广东省唯一的代表。当胡耀邦总书记微笑地和她握手时,她兴奋得沉醉在无比的幸福中。她感激,党和人民没有忘记她们这些老垦荒队员……李亚妹浮想联翩,思绪勾起那远去的记忆。她记得,1956年春,广州青年垦荒队即将奔赴海南时,胡耀邦从北京赶来,在中山纪念堂为她们做动员讲话;她记得,19593月,她与丈夫回广州探亲,家里人分别为他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岗位,而且丈夫已经去新单位报到上班,她也被安排在石牌的铁路段。但她不想当“逃兵”,反而动员丈夫双双又返回海南;她记得,1959年夏天,正值橡胶种植高潮,她分娩了。产假过后,没人照料孩子,她每天用被子把孩子圈在床中间便上工地。等收工回来,孩子已哭得声音嘶哑,眼睛红肿,她也是无奈地抹泪……1977年,她管理的橡胶林段单株产量创下六公斤的高产记录,达到国内先进水平。期间多次被农场和农垦局评为各类先进。她的家庭农场更是风生水起,成为致富带头人,被人誉为“铜铁岭下一株草”。直到退休多年后,李亚妹才回内地与儿女团聚。

在垦区的南林、广青等农场,依然还有当年的老垦荒队员在安享晚年。

在海南的留守知青中,名气最大的是南田农场的彭隆荣。1970年,15岁的他从潮汕来到农场。后来,他到广州读大学,毕业后,又回到南田农场。早年的南田,曾经是全国农垦的一面旗帜,得过国务院的嘉奖。八十年代末,南田开始走下坡路。企业连年亏损,债台高筑,职工常是几个月拿不到工资,年年有数百人离开农场自谋出路……1992年,37岁的彭隆荣走马上任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场场长。一个留守知青,带领南田人,重新规划南田的蓝图——从砍橡胶种芒果开始调整产业结构。许多人从疑惑、不解到积极投身其中。如今,南田创立的神泉牌系列芒果,有的被评为省优产品,其中“台农一号”和“贵妃”被世界粮农组织评为“中国果王”和“中国果后”,并于201048成功举办第九届世界芒果论坛。职工靠种芒果的收入,建起了“芒果楼”4000多幢。1992年,南田拉开了旅游大开发的序幕。温泉热带风情城奠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中外记者新闻发布会暨项目招商会,旅游酒店、高尔夫球场拔地而起……南田农场先后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状”、“全国农业现代化示范农场”等20多项国家级荣誉。彭隆荣先后获得了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劳动模范、时代领跑者——全国百名有突出贡献的劳动模范、全国“侨界十杰”等多项殊荣,先后受到江泽民、胡锦涛、习近平三位总书记和50多位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

海榆中线离新伟农场不远的路边,有一家“老知青饭店”,这是老知青陈燕钊的儿子开的。饭店里的文化墙上,“海南农垦知青图片精品展”的几十张照片格外引人注目。照片是从当年的报纸、画报上剪下来的,有知青开荒大会战、茅草屋前唱歌、围吃大锅饭、收胶归来等生活场景。虽说照片已经泛黄,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但每一张,似乎都在讲述着昨天的故事……新伟农场,是海南垦区留守知青最多的单位之一。1971年,潮汕地区到新伟的知青就有400多人,至今还有六七十人生活在五指山下的农场。每年的624日,留守的知青都在这里聚一次,那是他们当年到达新伟农场的时间。他们年年一小聚,逢五和逢十则大聚。小聚,是知青本人参加,大聚,则是夫妻双方都参加。去年小聚时,留守知青来了近50人,说的总是那已经久远的知青话题……新伟的留守知青,年龄最大的已经步入古稀,其他的也都过了花甲之年。几十个知青,生活无忧无虑,除了退休工资,每家还有几亩地,种些荔枝、龙眼,每年都有些许收入。陈燕钊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回了农场,自主创业。我在电话中采访了陈燕钊,他是个爽快人,说话中气十足,我们聊着聊着,说到开心处,便时不时传来他朗朗的笑声,时不时可听到他孙子在一旁的嬉笑声。

……

追寻海南农垦的知青岁月,我庆幸触及了知青的生活足迹、青春年华、辉煌与悲壮。10万知青,曾经是垦区文化层次最高、最富朝气的群体,曾经是垦区各行业建设的生力军。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虽在垦区时间不长,但他们用汗水、青春,甚至是生命,孕育和创造的“敢于吃苦、勇于担当、为国分忧、发奋创业、自强不息”的海南农垦“知青精神”,集中体现了海南农垦的知青理念、知青道德、知青风尚和知青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是海南农垦宝贵的精神财富,与万顷胶园同在……

         追寻海南农垦的知青岁月,我常常扪心自问:知青这个群体的品格和精神,我能完全理解和体会吗?也许能,也许不能。因为,知青难写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