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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吐温:一个具有悲悯情怀的江湖浪人

来源:海南日报海南周刊 作者:王学森 更新时间:2018/1/29 0:00:00 浏览:3411 评论:0  [更多...]

马克·吐温和他的家人。


《麦淇淋王子失窃案》是马克·吐温讲给自己孩子的一个睡前故事。

吐温16页的笔记手稿。

《麦淇淋王子失窃案》内页插图。


\本刊特约撰稿 王学森


前不久,十九世纪末享誉全球的幽默讽刺作家马克·吐温的新书(《麦淇淋王子失窃案》)发布会在上海国际童书展举行,在国内引起关注。《麦淇淋王子失窃案》是马克·吐温讲给自己孩子的一个睡前故事,当时他记下了粗略的笔记,但故事并未完成。在尘封一百多年后,故事手稿偶然被一个学者发现,后由国际童书界声名赫赫的菲利普·斯蒂德和埃琳·斯蒂德夫妇,也就是《阿莫的生病日》《大熊有个故事要说》的作者,重新补充、完善而成。

 

一则没有讲完的童话故事

 

《麦淇淋王子失窃案》的发现及出版,说起来也是一个充满传奇的故事,这个故事缘起于将近140年前的1879年,当时马克·吐温一家在巴黎旅行。一天晚上,吐温给两个女儿克拉拉和苏茜讲了一个睡前故事。讲故事是吐温家每晚的惯例,女儿们经常要求他即兴编故事。她们通常是用杂志上的一幅画,或者其他的视觉提示,启发他的灵感。在巴黎的这个晚上,克拉拉和苏茜从一本杂志上挑了一幅解剖图。当试图将她们的注意力引向另一幅图画失败后,吐温开始编一个名叫强尼的男孩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如此吸引两个女孩,以至于吐温一连讲了五个晚上;这个故事是如此令吐温念念不忘,以至于他专门写笔记,略记下了这个故事的梗概,题为“麦淇淋”。而且,马克·吐温还在日记中记录了这整件事。

这个故事很有可能就终结于此,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但是,一百多年后的2011年,著名的马克·吐温研究专家、温索普大学教授约翰·伯德博士,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马克·吐温文献档案馆,为写作一本吐温食谱,查找跟食物有关的资料时,偶然发现了这些故事笔记。是“麦淇淋”(注:即从植物中提取的人造黄油、代黄油)一词引起了他的注意,结果发现这是一则没有讲完的童话故事。这份现存约有16页的手写稿,在一个紧张的情节处戛然而止,并不完整。

约翰·伯德立即意识到了这个故事的重要性,并且相信,尽管吐温经常给女儿们讲故事,但这可能是他唯一写下来的一个儿童童话,虽然只留下了部分记录。伯德博士跟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的马克·吐温故居和博物馆分享了这个发现和笔记,后者在2014年将版权授予双日青少年图书公司。双日邀请到了著名童书作家、插画家组合,菲利普·斯蒂德和埃琳·斯蒂德,重新充实故事并创作插画,并计划于2017年秋天出版《麦淇淋王子失窃案》。

 

他说,写作是出于不得已的生计问题

 

吐温成长和生活的年代,是美国工业大发展和经济疯长的年代,期间还发生了南北解放战争和美国外侵等一系列的战争。吐温并非出身贵族,也不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作家。他从小家境贫寒,十二岁出来做童工减轻家庭的负担,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领航员,后来从事了写作,他还投身于兴盛一时的淘金热,在成为了享誉全球的大作家时他仍然做着投资创业的发财梦。他自己也说,写作完全出于不得已的生计问题。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吐温过着漂泊浪荡的生活,其性格也不是像我们从作品的价值鉴定出来的那样崇高无比。那么,一个顽皮又几乎一无是处的底层人,是什么品质将其塑造成一个作家呢,是什么性情变成了他的作品呢?其原因完全来自于他的底层特质,在贫穷生活中苟活的能力,对贫富差距、地位高低的敏感,出于对骗局、欺诈的熟悉。在做童工、水手以及报社的作者时,他如何能不卑躬屈膝,采用悲哀的幽默风格呢?这样才能有机会上进又不被有权势的人所厌弃。这种底层劳苦人独有的无尊严又及其自尊的品质塑造了吐温的作品。从吐温的小说中,我们可以感受到那种从自身出发的现实感,仿佛处处都是吐温的影子,处处都是批判与讽刺的棱角。吐温虽然被裹在社会的整体变动中,追求着财富梦想,他又清晰地认识到“美元”“政客”背后的虚伪性,并坚持将它们公布于众。

 

对战争失去了信任

 

吐温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政客的鄙夷、警惕突出体现了他自由率真的性情。欧洲人远渡重洋去建设一个新大陆,一方面是出于野心,另一方面也是想逃离原有君主立宪制的束缚开辟更自由的家园。然而后来国家体制以及政客们对印第安人、黑人、对其他国家的所作所为违背了最初理想。十九世纪末,美国资本主义发展到帝国主义阶段,统治者背靠资本家动用军事武力,不断开辟新的市场,争夺殖民地。吐温到澳大利亚、新西兰、非洲、印度等地,目睹了帝国主义的劣性,回国后经常公开演讲、参加反帝活动。尤其晚年他对罗斯福的批判讽刺,直接将其视为帝国主义者和侵略者,抨击政客的虚伪,强调金钱与权势对人的腐蚀作用。

南北战争爆发时,吐温最初也加入了战斗,还杀了一个联邦的士兵。直到目睹那个男人临死之时还喃喃自语,念叨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吐温对战争失去了所有信任。那种陌生人之间的不因一丝仇恨的杀戮让吐温觉得毫无意义。在面对奴隶制时,吐温的这种反思能力表现的更为明显。小时候,密苏里没有人认为奴隶制是错误的,它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吐温不可能从“大义”去评判这一制度,并且他家还有几个奴隶。但当看到一个人因为愤怒砸死了自己的奴隶时,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不适,这或许就是他性格中的善良。后来他娶了北方城市的姑娘,并共同反对奴隶制度。他的可贵之处便是出自生活与人性的最初感知力,如同江湖浪子,不被某种主义或者信仰所笼罩,也并不执迷于地位与金钱,总是能够发自内心地表达出自己的观点。当然,由于这种真知的能力,吐温表达出的观点总是左于流行的时代氛围。但这种性情正是从建立美国始,他们一直追求的民主、自由的理想。

 

晚年凄凉,性格悲观,语言尖锐

 

吐温的晚年有些凄凉,性格更加悲观,语言更加尖锐。在他的一生中,除了不曾想做的作家梦意外实现了,其他的很多理想都走向失败,就连唯一能够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亲人也相继离他而去。他的投资几乎全部失败,申请的发明专利让他损失了一部分,1894年他的出版公司破产,后来他又投资一大笔钱来开发研制排版机工程。这次让他彻底破产,欠下很多债务。此时,他已60多岁,不得不创作、旅行演讲来偿还债务,直到1898年才还清。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在此期间,他的亲人相继离去。

 

1896年吐温环球演讲结束两周后收到了大女儿苏茜去世的消息;吐温的妻子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1904在意大利去世,妻子的离去给吐温造成了沉重的打击。190910月吐温的二女儿远嫁欧洲,12月三女儿在家中去世,死于癫痫引发的心力衰竭。此时的吐温又如同几十年前一样,孑然一身流浪世间,但身体却无比的衰老,精神遭受了无数次失败与悲痛的打击。

晚年的他比任何时候都毒辣,但在《回忆录》中他流露出对亲人浓厚的爱,就在这悲观绝望与对亲人爱的回忆中,他因为心绞痛死于1910年的4月,与三女儿去世仅隔四个月。吐温被称为“美国文学的林肯”,他的作品某种程度上也塑造了美国精神,在民主自由的国度里保持着生活本身与人性最初的善意。但更深入地看,相比于声讨一个自由民主的说法来保障生活与人性,人们或许更想直接拥有一个安定幸福的生活,一个充满人性关怀的社会基础。闯荡江湖的浪子情怀自然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潇洒的品格,但也包含着更多的无奈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