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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不老 风范永存

来源:海南日报 作者:傅人意 梁昆 更新时间:2017/12/18 0:00:00 浏览:745 评论:0  [更多...]

著名作家伍立杨深情怀念台湾文学家余光中先生——

“乡愁”不老 风范永存


 

1995年,伍立杨在北京与余光中初次相逢。

 

伍立杨收藏的余光中书籍。

 

 

余光中先生送给伍立杨的书。


\海南日报记者 傅人意 梁昆

 

1214日,台湾文学家、著名诗人余光中病逝。梁实秋称他为“右手写诗、左手写散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他著有代表作《乡愁》《白玉苦瓜》《听听那冷雨》等,在当代文坛回音强劲,他“试验中国文字的速度、密度和弹性”,毕生致力于“在中国文字的风火炉中,炼出一颗丹来”。

在诗歌《欢呼哈雷》中,余光中先生曾写道:“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而当他逝去的消息传来后,在海峡两岸诗人文友的心中,荡起一片怀念的“乡愁”。对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笔墨往来的著名作家伍立杨先生而言更是有所感怀。

曾任海南省作协副主席、现任四川省作协副主席的伍立杨,1216日接受了海南日报记者的电话采访,他与海峡对岸的余光中先生,曾有多年的交集,两岸文人的相互激赏,成就过一段文字相交的深情怀念。

 

余先生文体缤纷络绎

 

“大陆上的秋天,无论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骤雨打荷叶,听去总有一点凄凉,凄清,凄楚,于今在岛上回味,则在凄楚之外,再笼上一层凄迷了,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这是余光中著写的《听听那冷雨》中的文字。

而在这样凄冷的雨天,听闻余光中先生逝世的消息,伍立杨在微信朋友圈悼念余光中:“学界于今伤巨子,名山自古有遗书”。

“在上世纪诗歌繁华的九十年代,余光中的诗是一流的,散文有些争议,有人评价‘虽华章泉涌,还未成禅’。”而当时还在北京工作的伍立杨,却对余光中激赏有加,“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余光中。”

“余光中在大陆为众人所知,最早是因为时任《星星》诗刊编辑的诗人流沙河的推介。”伍立杨介绍。

流沙河写就的诗歌《就是那一只蟋蟀》,就是受到余光中在信上所写的“在海外,夜间听到蟋蟀叫,就会以为那是在四川乡下听到的那只”,而大家也从这首诗进一步认识了台湾“Y先生”。

伍立杨说道,早前就关注到这位海峡对岸的诗人,“当时正是打倒‘四人帮’之后,初读余先生之散文诗歌文本,若久居繁杂的都市中,突然进入到一片空气清新的山林间,忽闻鸟语花香。幽幽花香,令人浊气顿消,那是一种惊艳的感觉。”

日后,伍立杨开始潜心研究余光中先生的作品,对余光中先生的文体印象尤其深刻。他在一篇评论余光中先生的文章中写道:“全新的言语铸就全新的文体,而在词汇、藻思与文体之间,则是全新的句法。余光中是大诗人,他的文章句法,却恰到好处地化用了诗的韵律,重重叠叠的叠字句,方块字的形象性和平仄性,融化在蛇行明灭的句法中,造成一个复合多义的整体,此种句法略似战术上的‘三层火网 ,子母连体,上下掩护,内外策应’,又略似书法上的‘长波郁拂,微势缥缈、纤波浓点、错落其间’。”他认为,余光中的文章、句法立体感、层次感强,横看成岭侧成峰。

从《名作欣赏》开始,伍立杨发表了五六篇关于余光中诗文的评论,并以信件的方式,和海峡那边的余光中探讨。

“余光中先生的随笔、文论、散文等诸文类,灿若天文之布曜,缤纷络绎,纷华璀璨,揉以炉火纯青的比喻,逼人心眼妙趣、妙语、妙解,使我们不禁为这种全然是自家面目的文体欣然而醉。” 伍立杨说。

 

两岸飞鸿与三面之缘

 

一张洁白的信笺上,刚劲有力的笔法写道: “立杨先生:多谢你寄来的文章,令我十分感动。前几天我已寄给你两本书:我最新的诗集《梦与地理》及二十年前出版的散文集《听听那冷雨》”, 落笔人是余光中。

这是1993年,余光中写给伍立杨的一封信。

随后,余光中先生还陆续给伍立杨邮寄《凭一张地图》《分水岭上》《从徐霞客到梵谷》等著作。

鸿儒往来间,余光中十分青睐这位大陆青年所写的文学评论,而余光中也对伍立杨的文体建构有着很深的影响。

1995年,伍立杨与余光中初次相逢,“余先生携妻子范我存来北京,我赶去宾馆看望。”一张老照片中,67岁的余光中与31岁的伍立杨并肩齐坐,面露微笑。那日,俩人从在文字里邂逅,到激动相见,激扬文字,文学的故事越谈越长。此后鸿雁书信往来中,二人谈文学、谈读书,谈创作,也谈各自生活。

余光中的写作一直处于传统与现代的平衡之中,中外文化兼修。他的诗中,曾在樽中月影中寻找李白,在草堂中咏怀历仄穿险的杜甫,诗文似乎还留有苏轼的掌温,也不乏济慈和弗罗斯特的现代身影。在《逍遥游》后记里,余光中曾写道:“在《逍遥游》《鬼雨》一类的作品里,我倒当真想在中国文字的风火炉中,炼出一颗丹来。”

“上世纪五十年代,台湾有一个选拔考核需要考英文,余光中先生考了第一名。”伍立杨回忆,2004年,余光中在前往海南师范大学的一次演讲中,一个小细节展示了他优雅纯正的英文功底。“余先生甫入校园,如明星到场,拥挤的人潮,尖叫、呐喊,学生们纷纷献花。演讲台上,余先生用维多利亚式口音朗诵了一首世界名诗,最后一个老派英文吐完,全场掌声如雷。”

在这一次的见面中,余光中先生拒绝坐豪华客车接待,而选择坐伍立杨的小轿车,两人间的情谊可见一斑。“余先生当时已经有70多岁了,但是精神不错,说话彬彬有礼,声音很柔,很尊重后辈。”

伍立杨与余光中最后一次相见是2008年,海南一别,渐渐疏于联系,但他时时关注着余光中。“如今,读其书想见其为人,先生诗卷长留天地间。”

 

一位永不过时的诗人

 

在伍立杨眼中,余光中是一位永不过时的诗人。

事实上,余光中的《乡愁》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这首简短又质朴的诗歌,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被介绍到大陆后,上至专家学者,下至普通受众,都能轻轻吟诵,后还入选人教版初中语文教材。它不仅唤起了人们的“乡愁”,也为中文诗歌探索了一种新的可能。

不仅如此,余光中所作的《乡愁四韵》还影响了一批音乐人。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杨弦、胡德夫、罗大佑等歌手演唱了将这首诗谱成曲的歌,至今,我们仍能在一些街角的咖啡馆听到歌手结满浓郁乡愁的吟唱:“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酒一样的长江水,醉酒的滋味,是乡愁的滋味……”

上世纪八十年代,余光中还写过一首《控诉一支烟囱》的环保诗,如今看来仍对当今社会现象有所警醒。“用那样蛮不讲理的姿态/翘向南部明媚的青空/一口又一口,肆无忌惮/对着原是纯洁的风景/像一个流氓对着女童/喷吐你满肚子不堪的脏话。”诗作于上世纪80年代的高雄,发表后大大推动了当地改善空气质量。

余光中一生从事诗歌、散文、评论、翻译,自称为自己写作的“四度空间”,也被誉为文坛的“璀璨五彩笔”。时光易老,逝者如斯,不老的是文学,是不朽的经典,是余先生不老的乡愁。

“失踪,是天才唯一的下场。”这是余光中的诗《寻李白》中的一句。而余光中的文学精神,永远在场。

无论世事变幻,乡愁,那一湾浅浅的海峡,让我们时时瞻望、怀想,余先生,在不远处的海峡那头,浅笑吟诗,“乡愁”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