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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序的往事和叙事的意义——陆胜平《海南往事》

来源: 作者:王卓森 更新时间:2017/5/9 0:00:00 浏览:3797 评论:0  [更多...]

陆胜平的长篇小说《海南往事》如白银泄地,以似乎是再现的文字生成方式写了三部,很是费了一番精力和心血,他自己说,用了十八年时间。此刻,三部书一下子垒在我面前,令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小说的故事从上个世纪的1993年到本世纪的2007年,叙事长度跨越在两个世纪之间,为一个只属于海南的汉语名词“闯海人”下了文学的注脚,也为经历过这段生活的所有闯海人打开了一间酿造回忆和制造新话语的房子,而里面充满了似曾相识的时光。闯海人留下和已经忘记的故事,闯海人自我寻找的群体意识,闯海人自己附会的一些遭遇和时代意义,甚至是依托这些个体的经历和群体的经验而升腾起来的“闯海精神”,我们都能在陆胜平的长篇小说《海南往事》里邂逅。

我要说的首先是小说的叙事场域,它是如此的具有一个时代的唯一景象和象征意义———海南,更多的时候是海口。这个地方,到底如何成为一个时代的造梦工厂,如何站在烟尘中成为一个时代短暂自由的风车。上世纪80年代中期,海南建省开辟全国最大的经济特区,这道闪电一样的消息和事实,划破了无数内地年轻人和梦想者的心壳,他们放弃当下的一切,跨过只在地理教科书上见识过的陌生的琼州海峡,奔向海南这块命运的新陆地,这其中当然包括陆胜平。吹拂着椰风海韵的海南,当时的改革开放多少就带着某种浪漫的色彩,许多实验和做法虽然一时引领全国风气之先,但夹杂着热带古老的农耕气息、面积不太大的海岛、不够广袤的土地、相对落后的工商业和单薄的教育文化的海南,要承受着一种亘古未有的嬗变,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承受。建省办大特区,打造改革开放的前沿和窗口,在没有现成参照系的引导下,在欠成熟的机制和文明中,冲突和转身,无奈和脱颖,失败和成功,歌声和啤酒,时刻发生在海南岛天气多变的白天和夜色之中,所谓十万人才参与的海南建设渐渐褪去了澎湃的气势和炫目的色泽,回归理性的海南命运于是构写了一个个艰涩的故事。但是在最初,一夜之间,海南来了那么岛外人,他们在一道海峡面前兴奋不已,他们路上的疲倦和想象,随着一声渡轮的汽笛灰飞烟灭,后来的岛上生活、追逐物质、向往成功、华丽袭身或者梦想破碎一地,皆成了他们永远的追忆。走动在陆胜平《海南往事》大故事中的那群主角于岚、赵可胜、辰红、鲁潮、陆文高、江琳、田新、吴作文、武章清、王虎等等,他们好像突然从陆地的另一端切进大海边的生活中,不可预料的际遇如影随身,每个人的入场都从一个侧面带进了那个时代一个单幕剧式的故事,剧情起落纠缠,他们每一个人的结局,也好像是照进了闯海人海南往事中的一道昏黄的光。

其次,小说故事熟悉的开头让我怦然心动。陆胜平把时间设置在1993年的那部《海南往事》,“楔子”中第一句话“1992年6月底的4号台风,把琼州海峡两岸的交通彻底刮断了”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我当年的职场生活中。正好与小说的情景吻合,1991年我刚毕业就到了琼州海峡边经营海峡轮渡的省属国有企业工作,每天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见一船又一船渡海登岛来海南寻梦的旅客,他们中大部分就是后来被称为“闯海人”的人,他们一路风尘,表情各异,喧嚣着拥挤着穿过航站,凭着特区严格的入岛手续通过武警严厉的检查后,陆陆续续在客运站广场搭上开往市内的小客车,整个过程活像某部香港电影里的一组镜头。陆胜平在小说的开头惊人地呈现了这一幕场景,为整部小说的叙事酝酿了敝陋孤岛和新兴特区交织的故事氛围,搭建了一个真实可感、无需掺水的剧情舞台。事实上,从往下的阅读中,我基本能判断这部小说的故事性与活生生的生活有着高度的重叠,这就佐证了一种小说写作上的价值认同,那就是当你置身于已经足够丰富、多维和渗透全身的生活时,熟悉哪怕是抽离的经验就是你最好的书写。陆胜平是闯海沉浮中的一条汉子,写作又是他多年的习惯,相信小说中的很多情节和桥段,是他娴熟运用经验推进故事向前卷开的结果。

再次是陆胜平的小说语言,他在这三部小说中的叙事语言秉承了自己一贯流畅、清亮、细致的文风特点,以这样的小说语言进行叙事明显有个好处,就是能使读者阅读小说时没有障碍感,觉得阅读是一项简单任务而获得一种纯粹的快感,把情感、思考和心灵的回应让位于故事的力量。但这也是陆胜平小说中埋藏已久的一个软伤,譬如语言的不够精粹、密度掌控不够好以及作者在语言中的代入感过强等等,让小说的紧张感和锐力失于言语的微弱。

与往事干杯,让文字随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梦想和故事,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生活和叙事的平衡感,当无序的往事与形象性的文字交错,它们便获得了某种写作意义上的暗喻。这大抵是陆胜平《海南往事》小说三部曲给我的启示。


2017.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