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原创作品

家在顶松岭下

来源: 作者:符志成 更新时间:2017/2/20 0:00:00 浏览:3703 评论:0  [更多...]

老话讲,父母在哪家就在哪。一次踩点探秘,被一群伐木工作业,阻挡了上山的路,我们便折回到了暌隔多年的家。这里,是顶松岭下一个叫昆仑农场六队的小连队,如今随着孟豪的哇哇落地,这里终于成为我年少的印记和乡愁。

那时的家,有两老,两头母黄牛。那个年月,每天晚上早早跑来连部抢位,围坐看电视,是我和伙伴们最为开心的事情,不为别的,只为不错过每一次的电视节目。平时繁星当空,电视都被推出走廊,一大群人各自搬来凳子、椅子,或是草席,而我们一般都是抢在前边,脱下拖鞋当座。碰上雨天,会议室里就挤满了人。电视机一打开,人们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聚焦屏幕,直到电视结束。现场没有人维持,也几乎没有人大声说话。唯有连队领导时而会讲讲话。每当碰到感人至深的电视剧情节,不少人的眼泪都会不由自主地流,有的还一个劲地流。那个年月,真是值得怀念。真的。

之所以回到这里,缘于大山驴友的一句话:“后天咱们去踩点!”按说在这里生活数年,这个叫加笼坪的地方,我应该知晓和熟悉才对,然而我却似乎从来都听说过。加笼坪,林海莽莽,山间有瀑布,林间有小溪,有奇峰怪石,山顶有天塘,有鸟鸣兽跃,位于澄迈西南端,东与屯昌县交界,西靠临高县、儋州市,南与琼中县为邻,距县城金江镇50公里,是一个热带季雨林旅游区,是难得的生态区。

这不就是昆仑农场吗?为此,我就坐不住了。心说你大山去挑战35公里南宝徒了,指不定回来喊脚疼推后我怎么办,想想就联系了作为顶松岭下的女婿南海驴友来了。一路上南海说,区内有不少珍稀树种和野生动物呢。我说,这里还有当年琼崖纵队革命根据地美合的原址,我们先去瞻仰烈士才去加笼坪热带季雨林旅游区踩点探秘吧,看下次再组织些结伴们来穿越或是露营啥的,听说这里不仅有优越的生态旅游价值和革命史教育意义,还是休闲度假的最佳去处。不过事与愿违,瞻仰了烈士,前去加笼坪的路上,刚过四队就遭遇了伐木工阻路,实在婉惜,不禁与南海互叹,这里自然条件不错,原始,坡高林密,路更小更窄,当地政府要打造这里,得先修路。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这是唐代诗人贺知章《回乡偶书》的诗句。我虽没有他老人家的真知灼感,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包括外出求学后寒暑假回来的时间在内,还不足五年,但对这里,我还是颇多感悟,记忆犹新的。正如南海用海南方言问及几位睡网床午休的婶姨,是否认识我这个曾在这里生活过的公子仔,答案当然是不认识的。后来,在我告知父亲姓名之后才知晓,毕竟随着农垦系统的改制和改革开放后带来的经济发展,早年这里的职工几乎搬回原籍,唯有这附近村落的职工没有搬走。

与婶姨们闲聊几句,我便寻着当年赶牛的足迹走去。这么多年了,这里原本成排成排的房子,如今因多年没有人居住,历经风雨都已沦为危房,破旧不堪,有的已坍塌,此景此情,还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还好,原先我们学游泳的池塘、湖泊还在,湖边的草丛还是那样的生机盎然,不远处的那座山还是那样的青翠巍然,还有那条从山上姗姗而来地小溪,稍带着羞涩,还是那样地清澈,缓缓地,亲吻着我的脚丫。

有人说,家是我们人生的驿站,是我们生活的乐园,更是一条逼你拼命挣钱的鞭子,让你为它拉车、犁地。是的,年少的我们,处于那个年代,吃饭穿衣都成为问题,为了我们上学能按月有生活费,父亲这才举家从临高老家搬到这里来的,那时的交通等各方面都很落后。记得每每临年了,母亲就带我们姐弟四个到场部买新衣新鞋,标准是每个人不超一百块。然后年到了,我们一家人就得分两地吃年夜饭,总是多年来的习惯。年到了,父亲得回老家料理那两个香炉,这是雷打不动的铁律,谁叫父亲在支族中是老小呢。而我们孩子,父亲只能带大的,小的只好和母亲留在这里。交通工具呢,从起初的自行车,到后来的半自动摩托车、摩托车,当然还可以坐班车,但不仅班车的班次少得可怜,还得转几趟车,换几款车,而且路难走,坐班车还有晕车呕吐的威胁,难受。住房呢,公家房一间,厨房没有,刚开始是在家门口前用沥青布搭建一挡雨板,置两个简易土灶,市场卖的那种。这样的厨房,天气好还可以,要碰上雨天,那可真是遭罪了,后来条件好了,条件允许了,我们也就有了自建的茅草屋和瓦房。

如果说我的童年在博郎老家,吃饱饭是我的人生乐事,那么我的少年在这里,则是编织梦想的地方。初到这里,因不懂讲普通话,父亲让我们都留级,因此我的六小生涯从四年级开始。六小是一所完全小学,每个年级各一个班,还有一个学前班,每个班的学生二三十人左右,学生以六队、高田坡村、经济作物队的职工子女为主。学校没有围墙和校门,就一排瓦房,共九间,七间教室、一间文体用品仓库和一间办公室。教室前面种有两排树,具体叫啥名我已不记得,树间有砖砌的乒乓球桌,不远处有篮球场和排球场,场边有一处空地,边上还设有单双杠、跳远池和跑道,那是我们升国旗和玩耍的好地方。

农垦是一个大杂居小聚居的地方,这里的人民来自五湖四海,在语言交流方面有普通话、海南方言、客家话、白话、还有壮语等,貌似联合国,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以普通话为主。当时我的同桌是一个女孩子,叫廖智芳。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对她说最多的话是“请让一下!”因为当时的教室不足三十平方,两排课桌均挨着墙,而我的座位在里边。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话才渐渐多了起来,说起来,她还是我学习普通话的见习老师呢。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学校的原址已被一片橡胶林所取代,让人找不着北,多少让人暗自神伤,也不知道现在的她过得怎么样?

在这里,放学后我的任务是放牛。为了改善生活,增加收入家庭,父亲不仅在厨房边磊起猪圈给母亲养猪,还从加来农场姨丈那里赊来两头小黄牛,母的。这种黄牛开始下崽后,每年都会生,每年就是两头,两年三年后就给姨丈还回两三头。当时的牛价虽然没有现在的那么可观,但解决我们姐弟几个的学费,是绰绰有余的。

其实说到放牛,其实也就是中午拉牛喝水,傍晚赶牛回家。在这里,山沟沟的,草儿茂盛,只要加长牛绳,绑在树丛,牛就可以美美的吃上一个上午。不过临太阳照顶了,你还不来解绳赶它去喝水,口渴难耐的牛儿会毫不犹豫地拉扯断树枝,跑远让你一阵好找。说到找牛,尤其是天晚了,若是找不到你只能干着急,或哭爹喊娘,不过多次之后也就有了经验。有时候,它们会沿着熟悉的小道,钻进密林啃吃,让你哭笑不得,等你找到它们时真想捡起树枝,狠狠地揍它们一顿。然而更多是时候,放牛给我带来的却是快乐。放牛时,我可以学学百草园成月老师的节目开播语,或自由歌唱,吟古风诗词,用树枝写字,偶尔发发呆,编织编织心中的梦……

我是一名小学生,我是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不久的将来,我是一名中学生,我是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再过不久的将来,我是一名大学生,我是一名光荣的……看着调皮的牛儿们,尤其是那些即将长角的雏牛,拉风的不行,喜欢拱架,狂奔,踩坏庄稼,我的梦想会成真吗?我会成为一名大学生吗?成为一名光荣的党员吗?但看着牛儿们吃草吃得肚皮鼓鼓的,赶回家,我是可以做到的,那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想到这,我才发现,原来家在顶松岭下,是这样一个充满亲情的地方,无论你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无论你是在繁华都市,还是在穷乡僻壤,只要一想到家,就会有一种亲情感在心头回荡。

罢了,父母在哪家就在哪,告别婶姨们,我俩踏上了回家的路。


2017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