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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海啸唱-------民国时期的琼籍诗人及诗作品读

来源: 作者:黄辛力 更新时间:2017/1/23 0:00:00 浏览:4137 评论:0  [更多...]

一段时间来,有关新诗百年的讨论成为诗坛热议的话题。这倒让我想起那些在新诗发展轨迹上留下深深痕迹的海南诗歌前辈。在烽火连天,风起云涌的民国时期,有不少活跃在诗坛的琼籍诗人的身影,他们的作品在当时诗坛有一定的影响,而对封闭的海岛诗歌更有极大的推动作用,他们是海南诗歌的奠基者,是海南新诗的先驱、拓荒者。

新文化运动以降,新诗风亦流入海南,不少青年学子亦用新诗的方式表达自己对现实的不满,对祖国、民族的热爱之情与忧患之思,也倾诉个我的情怀,但由于年代已久、影响力不够,故留下来的作品不多。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随着抗日战争的爆发,新诗的日渐普及,不少琼籍进步青年,心有家国情怀,面对破碎的祖国河山,纷纷加入各种诗歌社团,开始用新诗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如日本留学的征军,在广州读书的周岱、李磊、林施均等人先后加入了广州诗坛社(后改为中国诗坛),发表了打量的爱国诗篇,征军还加入了左翼作家联盟,在当时文坛有一定的影响,及至四十年代年少的云逢鹤、邝海星也有不少诗歌作品发表,他们是海南在民国时期新诗的璀璨明星。

 

一、征军:创制人民诗篇的崇高美

在现代中国诗坛上,琼籍人士征军是一名诗歌骁将,他1912317日生于海南省海口市(原为琼山市),早在三十年代,他便加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参与组织诗歌研究会,编辑出版《新诗歌》、〈《高射炮》等诗歌刊物,发表了大量震撼人心、鼓舞斗志的爱国诗篇,先后出版了《蒙古的少女》、《红萝卜》、〈《小红痣》、《燕子来自何方》等诗集及长诗,成为“人民的诗篇底创制者”。令人遗憾的是,这位当时就颇有影响的诗人不幸于1946317日在香港病逝,始年仅34岁。征军的英年早逝,在当时的文学界尤其是岭南文学界引起很大的震撼,郭沫若、司马文森、吕剑、陈残云、周钢鸣、韩北屏等著名诗人、作家纷纷在报刊发表诗文,痛悼这位爱国诗人,《华商报》、《中国诗坛》、《文艺新闻》等报刊还出版了悼念征军的专辑。

阅读征军至今依然发烫的诗句,强烈感受到其诗中所传导的崇高美,被其激荡的精神所浸染。美的形式和观照对象可以多种多样,涓涓细流,小桥流水是一种美;波涛汹涌,大浪淘沙也是一种美。征军诗歌的美,显然属于后者,这正是今天我们诗坛所缺少的。尽管征军的诗不是黄钟大吕,战斗号角,但它能给人一种震撼,一种力量,一种“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悲愤。诗人处在山河破碎,国难当头的时代,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践踏着中国的大地,抗日烽火遍燃神洲。诗人因此而由爱生恨,爱恨交织,喷谢出血与火一般的激情,这种或激越或沉雄的情感,成为他诗作的主调子,铸就了他诗歌的风骨。征军的诗所凸现的崇高美首先表现为对其观照、认知对象有着强烈而鲜明的审美倾向和情感择抉,其心理运动始终处在一种迫切的、冲撞的、激荡的状态。他对祖国、家园、亲人的爱与对日寇、战争、黑暗的恨,杂糅在一起,发出了自己的、民族的、艺术的声音,是“伟大心灵的回声”(朗吉弩斯语)。如诗人笔下的蒙古少女是“沙漠上的热情之花”,她怀念“江南鲜红的/战士的血染着的杜鹃花”,在梦中还想着祖国的大地上浴血奋战的战士,当她梦里“美丽的情意,/成了残月山河的愁恨”时,诗人却“用血的诗歌”召唤和鼓动蒙古少女为“我们民族的自由”,“握起枪杆”“去瞄准着敌人谢击”,“用敌人的血,/像你在草原上,/一面放牧,一面缝着/赠给恋人的红花的腰带,/一样的去缝补着/祖国残破的山河。”,最后,诗人无不自信的期盼“英勇的祖国骑士”会与蒙古少女一道在“塞北的江南“参与”“春光的盛宴,/和共赏着鲜艳的春花”。在这首《蒙古的少女》的抒情长诗里,少女的形象只不过是个象征体,她代表着受蹂躏的同胞,她的声音是千千万万同胞的声音,而诗人的声音溶入其中,响彻云霄,震天撼地,具有很强的感召力。其他诗作同样流溢着这种撼动心弦的情感,流贯着昂扬向上的力量。以艺术的美感建构,唤起情美的诱惑力,这是征军诗歌崇高美的又一表现。有人认为,只要审美对象“伟大”,表现情感“崇高”,便可产生崇高美,这其实是一种误解。因为崇高与美是互为一体,互相作用,不能割裂开来的。崇高的观照物与表现崇高的艺术美的和谐统一,才是崇高美得以产生的手段,否则是伪崇高美。抗战时期的一些歇斯底里,没有机智和美感的“号角诗”,“文革”时期铺天盖地的枯燥乏味的“口号”诗,便是典型的伪崇高美的例证。征军的诗之所以能产生崇高美,因为他把表现的崇高对象(如,战争、和平、祖国、故土、亲人)以艺术的形式(如,想象、比喻、象征、排比)呈现出来,构成其诗美与情美的有机体,故他的诗能产生一种强大的冲击力。他不少的诗歌的篇目就是很好的比喻或象征,如《祖国,是涂着血的谷粒》、《自由在血泥里》、《红萝卜》、《独眼的一群》、《小红痣》等等。这些富有诱惑力的题目,一下子把读者引入了其所营造的情感氛围中,收到了很好的艺术效果。在《小红痣》一诗里,有这样的两句诗:“椰子花香的日子,/夜是春吐丝一样的长”。形象、耐人寻味的比喻,巧妙的把女英雄成长的背景交给了读者——“小红痣”就是在这样一个美丽而黑暗漫长的家乡挣扎、苦斗、决战。随着诗情的进一步深入,小红痣的形象也愈来愈清晰、感人。在征军的诗里不乏这样美的建构。如“我们生活着,仅靠一支牵绳悠长,/悠长的绳子有牵不完的苦况”(《北淙河的纤夫》,“在一人冬季花香的夜里/你可记得——一一一巨大的/白色的狂暴风雨的底吼声里/你的暖暖的胸膛载着渡船”(《南渡江》)等等。诗人宏阔的思路、丰富的想象、巧妙的比喻、富有意蕴的象征,铿锵有力的节奏,使诗歌的形象饱满,激情充沛,崇高美凸现。

 

二、林施均:将眼睛锻成犀利的剑

林施均与征军是同年代的人,191811月生于海南省文昌市,青年时期便投身于抗日救国的洪流中,1938年参加延安抗大总校的学习并留校工作。此后,奔走于琼粤两地组织、宣传抗日救亡精神,发动广大知识分子同仇敌忾,为民族的解放、国家的统一鼓与呼。从那时开始,他便发表了大量爱国主义的诗歌,并参加广东等地的文艺进步团体,如广州诗坛。他早期的诗歌也受征军等人年代影响,笔,是他手中的武器,诗是他射向敌人的子弹,是鼓舞民众的号角,也是同情、安抚底层百姓的良药,于是,在宝塔山下,在珠江畔,在南海边,都回响着他诗歌的声音,都留下了他深深浅浅的诗痕。在他留存不多的这段时期的诗作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热血青年的爱国情怀、家园意识、体恤百姓的心思。在《倒马桶者之歌》,他既颂扬了劳动者不怕累不怕脏的精神:“人家认为秽臭的东西,/我们不怕,/人家说是下贱的工作,/我们不怕,/先生,你要问我们的职业吗?/我们是一群倒马桶的啦”,同时对他们艰苦的工作、微薄的收入表示深切的同情:“为了一月两三个角子,/却要挨人家的叱骂,不是骂你去得太迟就是太早,/他们的嘴脸也真可怕!”叙述平缓,语言朴素无华,但可以看出诗人对底层人民深切的感情。与《倒马桶之歌》轻语细诉相比,《夜行军》却激涨着爱国青年的热血和勇往直前的果敢:“深谷的巨影,不停的往后蠕动;/战斗的任务,推动着大家的脚;/热血在胸中汹涌。/战争的马达/都把人们开动了,/黑夜,山道----/将眼睛锻成犀利的剑。//今夜,又登太行山巅,/不远处有枪炮声。/月亮升起了,又落了,/风号,狗呼”,这种诗比喻恰当、形象,情感准确到位,基本上体现出诗人这一时期的诗歌特征及审美情感。

 

三、邝海星:阴霾下的少年歌者的呐喊

邝海星19273月出生于海南省海口市(原为琼山市),和千千万万的同代人一样,邝海星的青少年时代是在阴郁的天空下度过的,他目睹着祖国的苦难和黎民百姓的苦痛,在身心的挣扎中,苦苦追求着光明与幸福。因其与文艺、诗歌结缘,年少的他便以手中的笔,为多难的民族和微弱的生命迎血而啸。于是,他参加了地下学联,主编报纸《艺垒》副刊,参加主办进步刊物《海啸》,并利用上述阵地,发出了一个热血青年沉郁而有力的声音。本人较喜欢邝海星这段时期的诗歌,尽管岁月的履痕已渐褪去,但诗人青春的激情依然历历在眼。邝海星不究语词的精微,不拘形式的构筑,更不求意象的堆砌,而是用他的率真和质朴营造了他的诗美空间:“时间老人呀/你宣告吧/一连串底往日/向罪恶铁栅/低头的生活/明天呀/给它套上殓袍。。。。”,“一切罪恶与悲悒/去吧/挽着除夕老人/向坟冢底边缘/呜咽。。。。/你负灾危底/倔强的生命/张扬臂膀吧/伫望底春天/还会迟来吗”(《送除夕》),这是一个年轻诗人在除夕怀思苦难民众,痛恨罪恶势力,期盼美好明天的声音。这沉郁而有力的声音在诗人早期的诗作中都有所喧响。即便是写给友人的作品,也不忘他的同胞,“孤岛的子民/还没有/从灾难的土地上翻身”,祈望再见在“孤岛底蓓蕾/怒开的时节。。。”《(遥远的恋情)》。而他的《向第二个土地,撒播你智慧的种子去》,题目本身便隐喻了新生活的向往和对战友的激励。作为一个诗人,一个中华民族的一份子,一个海岛的儿子,邝海星身上显示出一个诗人的责任和良知,对民族对家乡的苦难的忧患与承担意识,这是一个诗人应具备的精神坐标。 这种精神坐标在其长诗《永生的葵花》中得到更好的宣示:“不满一个秋天/而今我以生活刻伤底行脚/叩问你的新坟/更在你没有彩色底墓碑上/读到了你生命心酸底音谱/华英/你爱爱情/你爱自由/甚于爱你自己/我争取爱底旗帜/你曾以碧血/烙印过/战斗过底土地/广州湾,徐闻……./是呀如今/已从你坟顶上底/荒草茁长了了/一朵灵魂的/向日葵了呀”,是啊,逝去的战友是“一朵永生的向日葵”,诗人的情怀和精神,又何尝不是呢?!正是这种“真”与“善”,才构成了邝海星诗歌的思想标高和审美尺度。

四、云逢鹤:让思想在诗的天空翱翔

云逢鹤祖籍海南省文昌市,1928年出生于海口市,曾在广州、香港等地接受教育。在广州读中学期间就参加了学生革命运动,读大学时被国民党政府以“匪谍”罪拘捕入狱三个月。年轻的云逢鹤是一个有思想和个性的诗人,他喜欢读牛汉等七月诗派诗人的作品,也与七月诗派的一些诗人有过接触,故他的是诗受七月诗派的影响很大。194416岁的他发表了第一首诗,他认为诗歌可以反映现实,但不是口号,应该以抒情之美唤取人们的良知与情感。

云逢鹤的少年时代是喝血鬼啃着人骨头的时代,但是诗人渴求自由,追求理想的并没有因之而被扭曲、泯灭,而是力求通过自己情感是抒发,现实与内心的和解,解决黑夜与白昼的冲突,让思想在诗的天空飞翔。在《失眠的夜》里,诗人因为在夜里“老鼠咬着值钱的东西/喝血鬼啃着人骨头”故“不能不失眠”,不能你放飞自己的思想在夜空飞翔:“沉重的纤夫/绞痛着思想的绳索/逐步移进。他的《思想》亦有异曲同工之妙:“思想/活跃在深夜/用白天凝聚的光/像闪电、像利剑/划破暗黑的帷幕……”同样是一腔热血,诗人的表达就有别于其他诗人的平铺直叙,旨在通过“喝血鬼”、“人骨头”、“黑暗”、“晨曦”等意象,通过“啃”、“划破”、“召唤”等动词,来渲染整首诗的氛围,一个充满个性,追求自由与光明的进步青年跃然纸上,其艺术个性与思想锋芒可初露倪端。

在云逢鹤青年时期的诗作中,我们不难看出,他是一位颇具个性,思想丰满,渴求自由,追求光明的诗人,他对诗歌意象的营造、诗歌技巧的运用以及诗歌语言的锻造都具备了一定的优势。

上述所列的四位诗人在民国时期的南方诗歌史甚至中国诗歌史上有一定的影响,他们的诗曾激励着一代人,也影响着后来者,故在人们谈论中国新诗百年时,我的脑海里常常浮现他们的奔波的身影和闪光发烫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