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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文:解析《笔外意象》“回家”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张浩文 更新时间:2017/1/22 0:00:00 浏览:640 评论:0  [更多...]


梅国云先生“笔外意象”系列中的“回家”,是最能打动人心的佳作。它用形象直观的方式,把中国人对家的向往表现得淋漓尽致,特别在每年春节将临、亿万人正在归家途中奔波的时候,看到这样直刺人心的作品,不禁让我们感慨万千,泪流满面!

我们不能不佩服作者对中国文化和中国人心理特征的准确把握。在今天中国的社会生活中,没有哪件事能比一年一度亿万人顶风冒雪、长途跋涉、艰难曲折、不顾一切地奔向家园的大迁徙更震撼、更悲壮、更激动人心了。这让人想起非洲草原上浩浩荡荡的角马大迁徙,同样是一年一度,同样是不顾一切。不同的是,动物是无意识的,它们的行为受生命节律的操控,而人有意识,他们的行为受心理意识的支配。

那么,中国人“回家”的心理动机是什么?表面上看,无非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回家是为了跟亲人团聚,热热闹闹过大年。可是,如果我们把眼光放得宏阔一点,就会发现,这种每逢节日万众归家的现象,在西方社会并不普遍,它只存在于以中国为中心的儒家文化圈内,包括日本韩国等东亚国家,当然中国最盛。也就是说,这种行为不是普遍现象,只是特定文化制约下的特殊现象。现在我们要追问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化决定了我们的心理动因,驱使我们像角马迁徙一样不顾生死地奔赴家园?对一般人而言,他们不会去思考这样的深层问题,可是对艺术家,像梅国云,他必须追问这个,否则,他的艺术作品就会肤浅,就不能用最简捷的直观形式打动人(“笔外意象”追求的是用高度简捷凝练的构图来逼近事物真相)。

“回家”其实表达的是中国文化的“根性”,这是家庭团圆背后的深层原因。“家”是一个会意字,上面的“宀”是建筑物,下面的“豕”是猪,两个部首合起来描绘的是一个祭祀仪式:在房屋里供奉祭品。这是祭祖!“家”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回家就是回到祖宗身边。在这里,我们看到是中国文化的根性:家族中心(至上)原则。中国的社会构造是由家庭到家族到宗族再到国家,家族宗族是社会的支柱,而个人只有融进此中才有归属感,才能得到庇护和尊严。因此,回家是把散落在社会各个角落的家族宗族成员收拢在一起,显示家族的兴旺发达,光宗耀祖。同时,各个家族成员在团聚当中获得彼此信任,彼此加持,也就从家族中获得了能量,获得了护佑。

更重要的是祭祖。前面说过,“家”的原始意义就是祭祖的场所和祭祖活动。节日祭祖,特别是过年祭祖,是家族团聚时最隆重最要紧的大事。为什么要祭祖?因为中国人的宗教信仰与西方人不一样。西方人信仰一神教,无论基督还是真主,是全民的神,与家庭无关。而中国人是祖宗崇拜,相信逝去的祖宗并未远离自己,能保佑或惩罚自己,因此他们无论离家多远,都要千方百计赶回家乡,回到祖先的埋骨之地,祭拜祖宗,祈求他们的赐福和护佑。

正因为这样,中国人才回家。当然,家族至上的传统文化诞生于农耕社会,在今天的现代化浪潮中有逐渐式微的趋势,但是,一种文明经过数千年的演进,其中沉淀的文化因子坚固而坚韧,要想彻底改变这种传统,绝非易事,甚至绝不可能。只要是中国人,哪怕我们完全实现现代化了,追怀故乡返回家园的乡愁永远都不会消散。

屈原当年说过:“鸟飞反故乡,狐死必首丘。”屈原那个时代是这样,二千多年后的我们依然是这样,家好像是独立于时光之外,凝固在中国人的心头。

这个时候面对梅国云的“回家”,我们怎能不心潮澎湃?他把一种永恒的情感定格化了,让我们的内心世界有了温暖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