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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和老牛

来源: 作者:胡天曙 更新时间:2016/10/27 0:00:00 浏览:1052 评论:0  [更多...]

父亲赶着老牛,扶着木犁,犁出了一年的希冀。木犁,犁过岁月的门槛,打开我童年遥远的记忆之门。

初春,冬寒尚未完全褪去,四处黑黝黝的,星语春夜空,犬吠村林里,古老的小山村静寂酣眠。林雾悠游,鹊声渐起,家家户户晨炊袅袅,升腾于茅草屋之上,飘香于椰榔茂林之间。早起的父亲,吃过早饭,戴上草帽,背起木犁,赶着老牛走向田野。老牛和父亲走着,触动了乡间小路春嫩嫩的神经,拨响春耕动人的琴弦,田园秀丽的风光徐徐展开。

晨星隐去,云烟横林溪,太阳红彤彤的大圆脸浮出山峦。鸟雀登枝唱春曲,黄犬声乐田野里。不远处的田地,那一片肥沃的土地是父亲一生的作业区。牛与父亲是一对老搭档,是默默无语但心地相通的老朋友。高卷起裤腿,走下田地,父亲甩开牛鞭,用力地吆喝一声,老牛似乎领意,架起牛轭,拉着木犁,拉响春耕的序幕,拉开了汗水与收成的距离。

老牛,黑黝黝庞大的身躯,四条粗大的脚柱,一步一个清晰的脚印,拉着木犁,奋力地向前。在白花花的水田里,锋利的铧头犁出一条条黑油油的土块,整齐地排成一行行,田地里散发着浓郁的泥土芬芬。

红日染层林,春燕欢歌蓝天里,花蝶点芳野林间。田地歇息,卸下木轭的老牛,甩着长尾,拍打着虫蚋,“咔嚓、咔嚓”地啃着青草,水汪汪的大眼,时而看着刚刚犁过的田野或远处的青山,时而看看父亲,好像在看老朋友。

记得在每年的大年廿九,父亲都会提着酿好的甜米糟到牛栏去,用竹筒灌喂老牛,飨犒老牛,以示对它一年劳苦的感激。牛,食草动物也,米糟,非其食物。虽然如此,足见父亲对老牛的爱意拳拳。

此时,父亲蹲在田埂边,抽着纸卷烟。烟雾升腾,轻微的咳嗽,声声响着。父亲手捻着纸烟,轻轻地抽着,目视田畴,以及自己和老牛的杰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木犁是用上好的荔枝木制作而成的,犁铧是纯精钢的,余者皆为木制。赶牛的藤条,是父亲上山割的山藤。山藤有红藤和白藤之分,红藤者红色,其茎条有手指般大小,割回,劈开三条,晒干,绑成一大捆,拿到收购站去卖,五毛钱一斤,可买咸鱼、南乳等食物,供一家人食用。白藤者白色,小指头般粗,有一米长,去刺皮,晒几日后,放上草屋上的木寮熏干,数月可制成长条,为驱赶老牛之用。

老牛、木犁、赶牛的藤条,是父亲犁田时必备之物。木犁弯弯的形状,就像父亲弓着的身子,他在田地里劳作,为一家老小劳累。而这弯弯的形状,就像佝偻的父亲一生的缩影。

过数日后,春种开始了。母亲和妹妹,提着田头饭,挑着秧苗,走向春天的田野。早到田地的父亲,用铁耙换过木犁,赶着老牛,在水田里耙起地来。耙过几轮后,水泥田坦平,白花花的一大片。母亲和妹妹弓着腰身,一手拿稻秧苗,一手分秧,很敏捷地把青嫩的秧苗插在水田里。

午时,几畦秧苗,青葱作色,午风一过,频频摆身吟唱,田野里一派春意洋洋。傍晚时分,云天涂霞,林鹊鸣欢。收工了,父亲背起铁耙,抽着纸烟,一吞一吐,跟在老牛后面,慢悠悠地走向林木葱茏的村庄。

农业收成有春秋两季,春种夏收,夏种秋收。父亲和老牛,责无旁贷地挑起耕地的重担,是丰收画轴里不可抹去的浓墨重彩的一笔。岁月匆匆,时代变迁,而今田间的耕作已由“铁牛”代替了。耕牛少用,而父亲也已在村前的小山林里永久地安息了。

岁月无声,岁月静好,父亲和老牛耕作的图景,虽已渐行渐远,但却永远定格在我遥远的记忆里。

 

原载《中国民族报》2015911日第11版 文化周刊·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