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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做》第十二章

来源: 作者:杨柳 更新时间:2016/10/27 0:00:00 浏览:6355 评论:0  [更多...]

 第十二章 

 

两辆深绿色的解放牌无篷卡车甲壳虫一样地行驶在汩江至半月的公路上。车箱板的两边粘贴着大红标语:我为祖国献石油,哪里有石油哪安家。两辆车上,几十个年轻人身穿蓝色工作服头戴锃亮的铝盔引吭高歌。一个个红扑扑的脸上,笑起来让太阳光都少了几分光彩。这让路边田野里劳作的人们都直起腰来好奇这一群风发意气的八九点钟的太阳。

杨运开没有笑。他虽然庆幸终于工作了,可他太担心欣儿了。复校闹革命的风还刮着,就是他们若不是韩某山指挥长搬出最高指示,那时的命运将又是另一番了。那是他百般不愿的,他才不想回严伍台呢。尽管那地方有他的亲人,他也不想再回到那里去。所以直到体检完毕直到发了工作服直到上了车直到要去32771钻井队去了,他才把屁股落在车板上,直觉得颠了他才立起来和同学一样,凭靠车箱板想着心事。

时间:1968年2月的一个下午。

地点:中国北京六铺炕中华人民共和国石油部会议大厅。

与会人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主管能源化工工业的国务院副总理于某里和石油部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宋某志、原石油部副部长、湖北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康某恩,地质部部长李某光,武汉军区副司令员韩某山、还有化工部部长高某扬等一干人。

这是一次圆桌会议。

会议主题:传达最高指示:看来发展石油工业还得革命加拼命。讨论汩江凹陷石油开发大会战事宜。会议决定组成以韩某山为指挥长、康某恩为副总指挥长其它部门协同的汩江石油会战指挥部。全国各大油田要全力支持。大庆油田、胜利油田、四川油田、克拉玛依油田、玉门油田等甚至包括茂名石油勘探局抽调精兵强将支援汩江勘探,并向中央军委申请尽快转业30000名解放军指战员到油田,形成总兵力约120000人的会战大军。争取在三年内把汩江建设成为中国又一个大庆油田,为国家提供重要的战略物质,打破美帝与苏修的封锁与压力。

正是这一次会议使得石油学校的学生留校待命不得返回原校,让湖北省革命委员会的1013通告不能够对石油学校的学生产生作用。因而使得杨运开和他的同学们得以在不久的时间里顺利地走上了石油建设大军的行列。

这次会议在共和国历史上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而催生了共和国一个又一个的大油田,为共和国在今后二十年石油工业的飞速发展打下了基础。因此当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来时,共和国的油田如中原油田、辽河油田、华北油田、河南油田、江苏油田、塔里木油田等大油田如春天里的雨过后,竹园里的那一番生机篷勃的景象一样的万紫千红了,甚至对日后的长庆大油田的勘探开发亦产生了深远影响。

这是一个让人意气风发的年代一个可以让青春燃烧的年代。

1968年9月的一天,这一天在杨运开的人生史上是最具革命性的一个日子。这一天是使他自一个学生完成向共和国主体性一员所发生的嬗变,从而为他的人生打下一个至少是可以登攀的江踏子。

虽则是例行公事,但分配前的动员让杨运开和同学们胸腔里被一个叫做豪情的心理状态给填充得无一点空隙。

 “同学们,一场石油大会战已在共和国近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打响了!你们的青春将为我们的祖国挥写浓重的彩色。你们的人生要靠你们抒写出最华丽的乐章!”石油学校校长陈某勇充溢激情的动员让杨运开们泪眼婆娑。

汩江油田会战已经打响了!

全国各地来的七十多台钻机已全部部署到位。武汉军区的三万名转业战士也走上新的岗位。全国各地的队伍还在陆续涌来。我为祖国献石油的歌声响遍大江南北。

参加汩江凹陷会战的各路大军全部按准军事化建制。整个会战大军共有11个师,仅第一师就有12个团,光钻井就有3个团。11个师分布在中国南方九省,其中汩江为重中之重。

“这几年的等待是值得的了,我们的坚持得到了菩萨的眷顾。”杨运开在心里这么想。

这是一次马拉松式的读书历程。也有同学坚持不下去了。杨运开中学的同学王某周,父母要他回去结婚,他就告别了杨运开他们。

想起结婚杨运开就想起他的同学王某元。这个他最好的同学是个独生子,父母早在中学毕业时就催他把媳妇娶回来。

杨运开帮他去娶过那个女人,那是个很好看的姑娘。王某元骑上马去她家时她的叔伯兄弟拦着王某元不肯开门,姑娘的父母不知躲到哪儿去了。眼看天色有些晚,那姑娘拉过叔伯兄弟说,时候不早了你们放我走吧。

杨运开笑起来,这女子急着要见王某元了。

那天夜里从不喝洒的杨运开让自己迷糊得不辨东南西北,醒来时那女子正给他喝着一种叫醒酒的液体。杨运开大骂了自己,同学的新婚之夜一刻值千金呢?他立起来就要出门。那女人拦住,这么夜深你这个样怎么能走?

能!杨运开豪气上来就出了门。

他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在河边摆渡的老头已是睡了。那条河是天门县河,那时没有桥全靠一只船来摆渡。他大声喊了一河湾,好话说了一渡船,老人才肯起来。到了河的对岸他给了老人三元钱。

“五分钱就够了!”老人说。

“半夜喊您起来五分钱不行的。”

“别折我老头子的寿,只要五分!”老头儿几乎是在命令他。

他听了给老人捉了一个揖就跨上了那辆弟弟的破自行车,在过薛李台后自行车不知为什么喜欢往水沟里去,好在水只及杨运开的大腿,他的衣服湿了且泥巴糊满。

这一情节让杨运开笑起来。“我在结婚时也要让自己醉的。那样我就可以醉眼看看我的欣儿,让她的美把我给惊醒!”

保尔·柯察金说过人不能虚度年华的。这样他到了老年时才不至于为虚度年华而懊悔。这本炼钢铁的书杨运开在中学就读过好几遍了。那个由钢铁炼成的保尔一度是杨运开奋斗的一个样板。

 “杨运开,把好的时光用好,将来我们要上大学的。到时我们比一比看谁先考上。”那个姑娘在离开汩江时这样叮嘱她的身边人。

“不晓得还办大学不!”他担心这日子不会变化。

“放一百个心好了,肯定有一天国家要办大学的,不信赌好了。”

杨运开当然不会和她赌,他相信她也听她。

扑哧一声,汽车像放了个很响的屁停了下来。

汽车停下来了目的地就到了。

有人牵他的衣裳:“杨运开下了!”

这是梅国良的声音。

32771钻井队的住地是一个很宽敞的院子,四周围成的一色的都是砖瓦,中间还的很大一个蓝球场。据说这里原先是个学校后来废了,现在改作战备盐库。前面几间很高大的房子装的全部是盐,由两个都快六十的夫妇看守。这年头夜晚不闭门路不拣遗钱,人们都能自觉地不要别人的东西,尽管钱不多什么都还要票。

钻井队住的是教室,共有四个班,一个班住一间教室还没住完,一间做了队部,一间做了材料库。原来学校的食堂做了钻井队的食堂。

杨运开与梅国良还有郭某源都分在四班。他的同学黄某柱,黄某亮、周某贵、张某山等,有的分三班有的分一班反正每个班都有。他的中学同学王某元分到了机修站,曹某生则分到另一个钻井队去了。

这天四班要上零点班。杨运开快速将床铺好衣服洗好,就伏在床上给欣儿去信。这是她多回嘱咐过的:到了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去信让她放心。

杨运开是和欣儿在陈家湖的湖边看荷花时被梅国良叫醒的。

原来要上夜班了。

他刚穿好工作服,他们的班长,一个山东的青年大个子大喊道:“新来的学生娃们今晚可以不去,晚上起下钻怕不安全。”

“这是四班长,也叫司钻,姓李。”梅国良告诉他。

“下午怎么没见到他?”

“听说老婆来了,住在外面的席棚子里。”

班长说罢,有的同学穿好了衣服又脱下来,杨运开没有脱坐在床上没说话。

“你怎不睡觉?”梅国良看着他。

“我想上井去看看反正睡不着。”

“那我俩一伴。”

这天夜里的月亮甚至比严伍台的月亮还要大,它把路边的棉花叶上的脉络都照出来,夜风很清凉一阵阵地直往人的身上扑。不远处一长溜灯火直从天上挂下来。一条很宽大的土路从食堂直通到井场。

待师傅们走过好一会后,他俩才像师傅们那样,戴好铝盔朝着井架出发。

杨运开见过钻塔,梅国良没见过就不住地吟颂:壮哉!钻塔!

杨运开也受了感染:致钻塔!他把诗放在肚子里梅国良看不到。

月色下的井场已是没有了月色,钻塔上的高瓦数大灯把井场照亮得不像是个黑夜。活动房顶上的几只探照灯齐对着井场,照着那些钢管也就是钻杆,钻杆排成一长排一根根比孙悟空的金箍棒都粗长了许多。

人们都在钻台上把一根由三根钻杆接成的长的钻杆先是吊起来,而后接在井口的已埋在地下的钻杆的接口上,而后有个人一抬刹把,那钻杆就哗哗地往地下去了。

杨运开知道这叫下钻。

他们来到井架的后面,这里并列排着五台大柴油机,这可是他俩从没见过的。柴油机发出的吼声与钻机一样大,梅国良要与杨运开说什么他一点也听不到。他们又从柴油机房的后面转到泥浆泵房,这里三台好大的泵,这个时候都没有动转,直径约有两米的大泵轮停着,只有两个工人在修泵其中一个还冲他们笑了笑。泵的旁边是一个水池,装的是泥巴水。

他们想帮着做点什么,来到井场上他们把一根钢丝盘好放在一边。这时有个中年人走进井场,只见在泵房与杨运开笑笑的那个人过来了大声喊:“尹指导员,盘根没有了得派人去取。”

尹指导员也大声回答:“好的我一会就去取。”

这时地质房里又出来个年轻人,尹指导员喊住他:“宗某文,下钻井深多少了?”

“已下48根立柱了。”

尹指导员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杨运开上前:“指导员我们去拿盘根啵?”

这话让尹指导员吓一跳:“不是叫你们不上夜班么?”

梅国良马上接过:“不怪他是我拉他来的。”

杨运开:“指导员,盘根多大?我俩能抬动么?”

尹指导员笑了,他用手比划左右手的大姆指和食指张开,而后拼成一个圆:“就这么大。”

“那我们去一个人都够了。”

“那你知道找谁要啵?”

杨运开摇了摇头,但他马上从衣袋里掏出个笔来又摸出一片纸来。这是他的习惯,有了好的灵感时他立马就先用纸写下来怕忘掉。

这一细节让尹指导员的眼亮了一亮:“我说你写。盘根10套。找队材料员康师傅领取。”

“康师傅是谁?”梅国良问道。

“让食堂的炊事员带你们去找,半小时就得回来不能误钻进。”

杨运开记在纸上。

“来,我看看。”尹指导员接过纸条,“你的字很漂亮。我读了大学,也没你写字好看,是个才子。”

“指导员笑我了,我们现在就去了。”

两人得了军令一路小跑地回到驻地,月色都没有时间欣赏。梅国良拉了拉杨运开的袖子:“你的前途大大的。”

“别闹,半小时要把盘根拿回的。”

厨房里只有一个胖子在包包子,对于这两个年轻的不速之客他可是未曾一面,不过他也明白队上来了一批年轻的学生。

“还得等会。”他以为两个孩子要吃饭。

杨运开上前把尹指导员的话讲了。

“好的,我把灶里的火压一下。”

胖子师傅的自我介绍姓陈,他领着杨运开他们来到盐库旁的一个门前:“老康!井场要盘根!”

一会那门开了:“怎么你来要盘根?”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有两个不认识的小伙子。

杨运开把纸条递上去。

他立即就去架上拿上10个盘根。

杨运开这才明白什么叫盘根,原来就是一个橡皮圈。

“我去吧。”康师傅说着要关门。

“师傅你不用去了,我们还要回井场的。”

“拿好呵,别弄丢了。”

他们回到井场时钻台上的立柱只剩最后几根了,尹指导员已在钻台,杨运开便把盘根直接送往泵房。

那位师傅接过盘根,还向杨运开他们竖起大姆指。

一会儿只听见一声哨子,大泵轮转动起来豪迈而有力。又一会钻台上开始打钻了,方钻杆快速地旋转着,游轮两边的吊环相互撞击发出有节奏的铿锵声。柴油机的吼叫颤动了月亮,远处的群山也在夜色中发抖。

这就叫钻进了。

杨运开和梅国良有些像痴的人又有些像醉的人那般凝望着那将与他们人生相伴的庞然大物。

东边天上夜色有一些淡了上面的一颗星星好大好亮,月亮也落下西山,。清新的空气中漾动着太阳出来的气息。

杨运开他俩就坐在一个废了的钢丝盘上,尹指导员过来了,坐在杨运开身边:“你叫什么?”

杨运开告诉了他。

“看什么书?”

杨运开说了火烧红莲寺。

“看过肖霍洛夫啵?”

“听说起过这人但他的静静的顿河没看过。”

“这本书值得一看。”

“这些书,书店都不曾有过。”

“很快会有的,一个民族的文化是不能阻断的。”

这一点欣儿也这么认为,杨运开和梅国良都点头认可。

在早晨8点钟未到时接班的人们来了。四班长李某和在班后会上,点名表扬了杨运开和梅国良。

“人生真的太有意义了!”在回宿舍的路上杨运开对着太阳这样想。

今天我要给欣儿去信的,我还要给她写诗,亲爱的,能不能让我吻你的乳房,还有致钻塔一起寄给她。我是多么愉快!我要把这份心情和欣儿一起分享!

钻进是一项高强度的活光一个卡瓦就有500多斤,两个小伙抬起也需一番蛮力的,所以食堂每天都要大量采购食物。地方的每月半斤的肉票供应,在石油钻井队不是这样的,每月5斤,就这样也不够的。采购员每月都要到许多地方搞一些肉来,不过每月52斤粮却吃不完。

食堂采购员叫刘某良生得黑黑,他认为自己是黑的猪。生得黑并不影响他的力大,半边猪肉,他夹在腋下身子一扭动就扔上了嘎斯车。

采购得多了,他把半月城的许多的店都弄过多遍,店里的一些好看的姑娘们都喜欢围着这个良哥打转转。他找得一个漂亮的女孩婷婷袅袅的,炊事班的陈师傅见了大发感叹:“一朵鲜花插得不对了地方。”

刘某良不恼头一扬:“这就叫本事!”

他见了杨运开:“秀才要不要,要就给我一个招呼。”

“要!杨运开就说要!”梅国良起哄。

“要了!”杨运开也就鼓起了劲。

谁知第二天,刘某良真的带来一个更漂亮过刘某良那一个。

“你看看,我们队的秀才人品怎么样?”

那女子竟然直点头。

杨运开一时没有了话说,知道这玩笑开得大了一些,像小时候与吴某天拿了落星的红裤头一样。

他只好带那姑娘上了一趟半月,在半月请那女子吃了一次饭,说明了自己的事而后说可以帮她介绍一个自己的同学。但那姑娘还是有些气恼,这让杨运开告诫自己玩笑不能随意开了。

刘某良也很愤愤不平:“杨运开,你刮了老子两耳光呢!”

杨运开给他买了两瓶西凤才算作罢。

钻进队是四个班实行三班倒,每上一个八小时的班后就有24小时的休息。人们的精力旺了就去江边的农人家中串老乡,有时买几颗鸡蛋有时买几根菜,不是自己吃只为找个理由与老乡们拉上关系。当然要是发现这老乡家里没有姑娘,他们就不再去第二回了。要是有漂亮的姑娘便会天天去,今天买葱明天买蒜,拿这些回来也不自己做,就无偿给食堂了。

食堂里的生活太好了,天天不是有肉就是有鸡蛋,肉菜二毛一个有时候二毛二分,青菜一律五分。一星期每天有馒头两三天一顿包子三天一顿饺子。不把你的几个工资月月光,炊事班就显得没本事。

杨运开并不每天吃肉,一个月42元他还不能光吃了,他的欣儿早就没发生活费了。他原来每月都要给她10元现在每月要给她25元。女孩子的事多一些她还要每月存一点儿,所以杨运开不能吃得太好。不过也够了小时候什么苦都吃过了,钻井队的日子已是在天上了。他自己觉得精力很充沛,休息的时间里他也不上街,尹指导员给他借了一些好看的书了,他的写作计划还是保持着在学校里的那个计划。

“自己年轻不能自己荒废自己。”

这天下夜班人们上午睡过后纷纷出去江边村里玩去了,宿舍里好一片安静,他找出纸和笔伏在床上写开了。

 

石油队里的油鬼子们系列——唐晓渡。

 

山不大,路比根鸡肠子还不如。

和尚恨恨地想,等老子一窟窿打个洞,冒出石油,老子第一个就修路,比城里的还平还宽。于是个石油队搬家就不再是颠得PP都疼,弄得好还可以美美地晕乎几个小时。

车队突然停下来。

大嗓门叫开了:“咋回事!咋回事!”

他是一队之长,有权咋回事。

一条大河波浪宽。

大嗓门也奈何不得。

和尚跳下车。比个屁股宽不了的一条河沟拦在前面。河边尽是青草,草滩上还有一群好鱼秧,可惜无网打。

蹬掉鞋子,和尚和一群油鬼子们下得河滩上,捧起清清的河水,让喉结轱碌个够。妈妈,这一河清水却无人饮,城里那么多人,享一河臭水。

老天不公。和尚的想象思维又转动起来。

山不高有仙则灵。

和尚打量这渡口。渡口边是个小山包,山包散装着五六户人家。那房子很是老了,成熟得如秋风里的茅草。如此老的房子,五六户人家却又东南西北四散座落,如同五六只鸡,不成排序地啄食。

和尚又喉结轱碌起来,如此丑陋的山包,女人们却一个个春花秀白,比春天的竹笋还春花秀白,一个个有模有样。不单和尚,连大嗓门他们也喉结轱碌起来。

慈航普渡却无船。

据说,渡口唯一的船上桐油了,没个五六天不下水。方圆几十里没桥。渡口有,是小划子,对偌大的钻井设备,不能普渡的。

渡口斯名,那小村当然也唐晓。

过不了渡,住下来是个不错的的主意。于是个,从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的唐晓村民们,一个个停下觅食,高高昂起脖颈。那几只鸡也是。

住下,也有难解的方程。唐晓村五六户人家,当然不能等于石油队的二十多口人。于是好一点的可住人家堂屋,次一点住屋檐,再不就只有在野枣树下放折迭床。

和尚住进枣花家。

房子太小,比个屁股大不了多少。洒泡尿也可以绕房一周的。和尚的膀胱大,尿得时间也特长。他想,这一周不够我尿的。和尚自个又笑,笑自己想得无聊。管他大的小的多的少的长的短的,管他呢!

要是有个女孩子就好了。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两个眼睛大又亮。至少可以陪自己这五六天里不会百无聊奈了。

屋子的主人也叫和尚,且是个真和尚。当和尚当得不耐烦了,换个俗人再当当。真和尚姓卫,人们叫他卫和尚。卫和尚,五六十岁了,还要算得老当益壮,找个女子十七八,两个眼睛大又亮,辫子粗又长。身上袄子怕有多年未上唐晓渡了,好在那脖颈无纽扣,可以让和尚浮想联翩得喉结轱碌得天翻地覆慨而慷。肥白嫩滑的白嫩三角,是和尚梦中的主要内容。

这么好的小芳,这女子当然不叫小芳,而名之曰枣花。

这么好的枣花,卫和尚不心疼,想骂了,就“到晚上老子不操死你”;想打了,便屈起手指在枣花头上来个响爆儿。

唐晓村,罪过——这么五六户人家叫个村就不怕菩萨责斥。那就把个木字去掉吧。

唐晓寸的男人爱打女人,个个都身在福中不知福。要让他们忆苦思甜才好。和尚为此愤愤不平,他一点也不怕石油队的伙计们说他是个粪青。他决定要出手教训一下这些个臭男人们。

吉人天相。和尚常常自诩吉人。天相有无,得菩萨说了算。

那个中午,和尚一觉未醒。晚上想了一晚上的白嫩三角,裤裆都想湿了。于是个一上午未醒。

是一阵嚎叫声把和尚弄回现实世界的

那嚎叫声是枣花的。

和尚一忽地跳下床,喉结又轱碌起来。那张可怜见的好看的脸,不啻是梨花一枝春带雨,越发俊俏。

这诗是和尚的爸教的。爸爸教了许多,和尚只记得一句。他想象,梨花带雨该多么有趣!

和尚搓麻喜欢杠。

他一下子就杠在卫和尚与枣花间。

真假和尚对起来,卫和尚还真犯怵。这个不到30的壮实汉子,自己没有半斤,对手八两恐怕不止。

打人原因,卫和尚开宗明义,把一锅白米饭煮成了黑米饭。

和尚一看,那锅里的米饭自然不是米饭了,比大便还黑。

 

这一比方让杨运开自个笑起来,觉得这个雷都寻不到的人怎么会有这么个比方。

“笑什么呢?”一个声音让他吓个一跳。

他急忙立起来,原来是尹指导员来了。

“有你一封信好像是个女孩儿的字。”指导员话里还有别味儿。

“指导员坐!”杨运开接过信顺手搬过一条凳子。

信是欣儿来的,不过指导员在这,他要待人礼貌一些。

尹指导员坐下来,“就你一个在家。”

“睡醒后都出去玩去了。我写点东西。”

指导员这才发现床上的纸:“写什么呢?”

“学着写小说。”

尹指导员怔了一跳,这钻井队里还有人写小说,这就是一桩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他还有些不太信。

他让杨运开给他看一看,杨运开本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也无法拒绝。

那人看得很认真,末了说:“还真的很有些小说味写得很好的。”

“指导员多提意见!”

“我不懂,但我读了就觉得好,投稿准能发表,只是现在没有文艺刊物可惜了。”

“我只是练练笔,现在不求发表。”

“好的你多写,现在油田要办报纸了,到时我给你推荐到报社去发表。努力小伙子,坚持下去前途不可量啊!”

尹指导员的这番话给杨运开很大鼓舞,他决定把这件事也告诉欣儿。

尹指导员走后他才想到欣儿,他便想到还有欣儿的信没有看。

“运开我的亲爱的,吻你!”

杨运开立即吻了那信一下。

“你的信我收到了。寄来的钱也收到,你寄得太多了,我一个10元钱就够了的,你在那里工作休力消耗大,要多吃肉吃饱饭千万别把身体搞跨了,你垮了我也就不活了。一定要注意身体!一定。

“你在信中说到了,你们的师傅也带了了家属住在队里,我听了很动心。我也想快快地结婚和你在一起,我才能安下心来。但我又知道你工作还不到一年,肯定是不能结婚的。我不过这么想想而已。但我还是把你寄来的钱,每月都存15元以备我们将来急需。

“亲爱的,我只要一想到你我就心里嘣嘣跳,有时实在忍不住了,我就把你的信读过后,放在我的胸前,这样我才稍稍有些安全感。……亲爱的,我实在太想你了!”

杨运开的一颗泪落了下来,他让这女子给自己的爱是太多的了。一个从小不能感受太多爱的他,这些爱让他好感动的,每想起一次他都会在心里激起巨浪!

给她写信成了杨运开眼下最重要的事了,他们每三天一封信。每三天都会感受对方的一回存在,这是很幸福的。

欣儿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让他回味好些日子。她每回来信无一例外的都要在信中放一枚邮票。尽管她相信杨运开一定会回自己的信的,但她还放一枚邮票让杨运开无法忘掉的。

他在写玩了信后才记起小说还没有写完。写短的文章他不喜欢放很久再写,他怕前后的热情不一样,小说里的文气就会有所不同。

 

原来,枣花心事重了,柴火多了,水加少了,几个多了少了,锅里的米饭自然糊了。

枣花的身世自然叫和尚心疼。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的一半。留下个父亲还多病。因欠了卫和尚的钱,欠帐还人,年纪轻轻的枣花便抵押了过来。只因不够20岁,不能办证。不过,乡间里的规矩:只要同房便算数。于是个,他们便同了房。

“不就一锅饭么。糊了再煮!”和尚忍住气。

卫和尚却不肯罢手:“说得轻巧,那是两碗米!”

“那你等着,可不许再打枣花。”

和尚说完便跑开了,弄得卫和尚丈二和尚摸不着和尚。

和尚的再回来就不是空手了。左手没有一只鸡,右手倒是有一桶米,春花秀白的。看得卫和尚喉结轱碌起来。

“够么?”和尚盯着真和尚。

“今天看这老板的面子,不和你计较!”卫和尚接过米桶后再也没露面。

和尚到底没能教训唐晓寸的这些男人,下午躺在床上仍愤愤未平。

卫和尚饭后也出去了。

当屋子里只剩这两堆干柴时,和尚的喉结一直轱碌个没停。

枣花知道他未曾入睡,便过来感谢相救。

和尚只是盯着白嫩三角直轱碌。

春花越哭,和尚越是轱碌。

“爸爸的病好些么?”和尚与春花第一次对话。

春花的语言是肢体语言——摇头。

和尚的手在身上绕了那么三回四回,把一迭钞票放在春花手中。

“这是三千元,不够明天再找我。”

“不,不能要。这辈子还不起的。”

“还什么?不还了!我能和你去看看你爸么?”

“看可以。钱不能要。”

“不要就不看了。”

枣花拗不过和尚。

枣花的家离唐晓村并没有无远八远,不够和尚一个晨练。枣花在后面一路小跑。

那个家与土地庙有得一比,当堂一张床,锅碗在一旁。

那个人就可以比如成一把柴火。火快熄了。看到有人来,且不只是枣花一个。那人想欠起身子,却被和尚一个手势给没有欠起来。

“爸,这老板给了三千元你看病。”

“娃!还不起的。”

“不要还的。”和尚安慰那人。

日落西山红霞飞。和尚就要把家回。枣花却用手势给了他一个谜语。

和尚随枣花进了旁边一间小屋。这是枣花原来的卧房。无床有板,用砖搁着,床上铺着稻草,草上一卷黑心棉,棉上一块破布单,布单约只床的三分之一大小。

和尚与枣花对视,那白嫩三角让和尚喉结轱碌起来。

和尚一把抱住了枣花,一只手急切地插进枣花的腰间,可就是一会这边一会那边就是进不了院子。

枣花一戳他的额,推开他的手,棉袄上本来只有两颗扣子,没有内衣。

于是和尚的喉结凝在那了。

原来,白嫩三角的两侧的风光叫人不能眨眼,两只玉兔不停地甩耳朵,似在召唤它的主人。

和尚第一回见到如此的饱满。他是再也无法只顾喉结轱碌了。他可不太监。他一抄手就揽起枣花,一手捂住兔子,一把扯掉那人的裤子,钻头已开始旋转,就要下钻了!

“大哥轻点,我还没破!”

原来那个和尚真的是和尚!

随着枣花一声脆叫,唐晓村晃动起来。

唐晓渡的船终于下了水。石油队的人们又要开赴新井场。

到达新井场的那天,和尚的队友们在掀开装设备的帐篷时,看到两个活生生的人。那是枣花和她爸爸

和尚大义凛然,毫无惧色地拦在人们面前:“这是我女人。那是我丈人。”
大嗓门队长赶了过来:“好小子,别负了这女人。要不,老子割掉你的小鸡鸡!”
枣花被和尚打扮得一点也不比香港姑娘土气,只是不如城里姑娘那么地婷婷袅袅。

这当然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也曾婷婷袅袅的枣花,肚子已然大了起来。

 

写下了最后一个字,他觉着了有点累。

这时,食堂开饭的钟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