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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人做》——第十一章(1)

来源: 作者:杨柳 更新时间:2016/9/15 0:00:00 浏览:5859 评论:0  [更多...]

 

欣儿一路上都不是有很好的心绪,本来要见到杨运开她应该是很有些激动的,她都已有几个月没见到他了,可是未来的不确定让她一点快乐也没得。

窗外农田里的稻子都收割了地也被翻过,几只寒鸦在瓦一般的泥垄上跳来跳去。已是冬天了虫子都躲起来了,一夜未食的寒鸦哇哇地叫,叫也没得虫子来吃。虫子都躲起来了。树的枝上没得一片绿叶,有几片叶已是很枯萎的黄褐色,被什么的丝连缀着在风中摇来摇去的又落不下来地好是孤单。

只有想起他们在城墙上的那个夏日,欣儿的脸上才会泛起红的晕,脸上才会出现那迷人的美丽的笑容。那日子要是能定格就好了,那种人生要是能定格就好了。但是菩萨不肯表态,她只是让欣儿一遍遍怀想。

共和国历史上有个多事之秋的年头应该注定是1967年。

这年的开端就兆头给人以心神不安宁的一种惶惑。先是一月风暴,后又二月逆流,接着又来个“720”。

大城市里的武斗比抓革命促生产红火。学校的学生们没有上课。小学里在这一年也没有一年级。

湖北省革命委员会在这年的10月13日下了一个通知,叫1013通告:所有的学校都要复课闹革命,已然升学的学生要复校闹革命。

开州师范已开始动员新生回原校闹革命,向欣儿的宿舍里已走了好多个女生了。

欣儿担心自己更担心杨运开。担心自己有两头,一头是这一年来那个梅向东不时地要找自己谈心要发展她加入某个组织。只要那个美国狗在那个组织里欣儿是一百个不想的。一头是回渔薪那个学校怎么个闹革命,闹了革命后又到哪里去?

烦人!

至于杨运开她就更不愿他回到黄潭中学去闹革命,他只有留在油田闹革命,她就可以在将来分配到他那儿去。哪里的革命不一样地闹还非得回到那个鬼地方去闹,又能闹个什么名堂呢?不就是要把我们的一点希望闹个掉起么。想到家乡的这个掉起她又差几点笑出声来。

她给杨运开去过一封信,这个鬼人回信老是慢慢的让欣儿心急火燎。

不行我不能这么等不然那人要是先我跑回去就没得后悔药的。

她的一夜地辗转反侧让林在杏见了就约过了她。

她们在南门城墙上西侧的一棵杨树下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林在杏问。

“就是一个人都没了我也不会复校。”

“不会一个人都没有,我陪你!”

“你不是说你妈要你回去见表哥吗?”

“见个鬼!我不理会,你那个呢?”

“一星期都没来信了不晓得搞什么鬼?”

“你不会去看看,反正现在没事,请不请假都没人管。”

“去?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别顾虑了,你从不这么做事的!”

“也是,这个鬼通告把我都急懵了。”

开州到汩江并不是很远,开州又是比汩江大出许多的城市,长途客车的流量比汩江要多出许多而且还有好几趟过路车路过汩江。

到了汩江她一会儿也未曾停留的,她要快快见到那人。

已是上午十点多了,欣儿来到展览馆里时里面都只有很少的人,她有几分担心:杨运开,你不会不在的,我们有缘的哟。

果然宿舍的门大开,里面没有人声静谧得能听得见杨运开的呼息。

他低着头就着床铺不知在写什么。

欣儿放轻步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用十个指头捂住了那人的眼。

“黄某亮,你放开。”

可有人就是不放开。

杨运开一摸着那双手他就马上立起来:“欣儿!”

欣儿放开手就扑进他的怀里,眼泪也不知怎么就流出来了。好些天的思念一夜的未眠一路的担忧,她本不是想流泪的,但还是有一种感情不受人的禁止就不由分说地跑出来了。好一会她才抬起头看着杨运开只是笑。

“收到信没有?”

欣儿脸上的泪还未擦只是摇头,杨运开用手抹去她的泪水:“咦,都发了五天了?”

“人都来了,信不信的无关紧要了。”

这会儿一个人在门口大叫:“杨运开快去看看,你的同学王某元被人打了。”

“在哪里?”

“食堂门口。”

“郭某源,这是我妹你帮我陪下她,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欣儿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好的,郭某源你也来。”

他们很快来到食堂门口,那里已经围上了许多的同学了。只见一个大个子抓着王某元的衣服,王某元个子小也反身抓着那人的衣领。一只拳头眼看就要落在王某元的头上,杨运开冲过去把那人的胳膊架了起来。

那人抽回胳膊:“你要怎样?”

“我们都是同学都来自农村好好说话。”杨运开杠在王某元和那人之间,一脸的笑。

“没得好好说。”那人要拉开杨运开,不曾想一下没有拉得动。他一愣眼跟着一横要用拳头打杨运开。正在拳头要落下来的时候。向欣儿快步冲上去,举起左右手要撑住那牛腿一般的胳膊。

“不能打人!”

可那胳膊落下的力将她的手很坚决地压了下来,并且稍稍的地一撇,欣儿的身体就被掀出三尺开外。

就在这时,杨运开马上蹲下用归一手的一招以腿铲了过去,那人个子高一下子倒了下去像根锄头把。这当儿杨运开马上立身右手一个回挽,将即将要倒下去的身体揽在怀中。那人想站立,杨运开又以另一只手九九归一手以肘就将他按在臂弯,有点不得动弹。

“他是我同学,我向你陪罪,好啵!”

“那先放开我!”那人大喊。

杨运开抬起右腿向他的背部一挺,那人就立起来。他立起来后还想举拳,杨运开又握住了他的腕:“好同学,我们在一起是个缘份,不打了,我请你吃面好啵。”

“不与他罗嗦!”欣儿又冲上来给了那人一巴掌。

那人想一甩胳膊甩开杨运开,但他没料到杨运开的手劲之大。

不过杨运开很快就放开了他。那人一边跑开一边还回头狠狠说:“你有种别走,我一会就来找你。”

“你先打人还有理!”欣儿冲他的背影大声地喊叫。

杨运开扶住王某元问起原由。原来食堂排队买早餐那人插队,王某元说了他。

他们刚回到宿舍,郭某源正要召呼王某元等把空间让给杨运开和欣儿,梅国梁过来了。

“杨运开我曾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是个角。”

杨运开笑着看他一眼,想着回击的话头,“没你利害。一天就把一颗明珠搞到手的。”

这一还击果然有效,“你可别听郭某源瞎瞥。”

“我瞎瞥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梅国良一本正经。

当真的,梅国良与郑朝珠谈恋爱还真是在毕业之后,那时梅向东已上学去了。梅国良一人在家总是钓鱼要不就叹气,学校一直不通知报名,让他着实地上了火。他的母亲与那个读过《稼轩长短句》的男人商议给儿子说一门亲让儿子分一份心思。商定后他的妈就托一远房的表妹,也很快,不到一月表妹说有个女孩好看又心好,他妈便忙着叫见面。

见面是在麻洋潭街上的一个小饮食店里,饮食店只有一个女孩在值班。这女孩生得好看的不得了,鸭蛋脸儿红得桃花样的,一对眼会说话只须看人一眼你就没魂,。眉黑黑的,小嘴巴有点翘,没笑的时候也有酒窝,额上流海落下来要遮不遮地半掩着双目。梅国良一见就想起了西施。

“那个只是传说,这个才真美丽!”他这么想。

“国梁。”表姨妈在门口就喊起他来。

表姨妈后面就跟着一位,待到那人露出面来就轮到梅国梁一惊了。

他们几乎同时呼叫了对方的名字。

“你们识得?”表姨妈的嘴巴像个问号。

他们又同时回答:“我们同学!”

“就这个故事都讲给你们听了,好奇怪啵?”

大家都大笑起来。

还是郭某源:“走了走了,把位置让给杨运开啊。”

他们一走,欣儿就问:“这个梅国梁好似我们学校那一个!”

“当然不止是相似哪,人家双胞胎的。”

“哦!”欣儿说:“说是怎么会觉得好熟。”

这天晚上饭后杨运开带上欣儿来到一个叫徐角的地方,这里有个陈家湖一样的大湖。他俩在湖边缓缓地走一边说些油田的发展。

“还有呢?”欣儿把脸侧向杨运开。

“没有了。韩某山是我们指挥长,说油田要大上了要上120000人,要有120台钻机同时摆开,要再找一个大庆油田。”

“韩某山大啵?”

“当然哪,大军区副司令员至少是个中将,我们石油部长都只是个副总指挥,你说大不大。”

“大是大,不晓得说话算不算数?”

“算数!”杨运开肯定地说,“他有毛主席撑腰。他说毛主席说了,看来发展石油工业还得革命加拼命。我们不仅要从大庆胜利玉门四川等地调人,还要从部队转业一批干部战士30000人。”

“哇,这汽派真大。”

“所以听说天门县的无脸肿们还告到湖北省去了。韩某山司令员正好在场,他一拍桌子什么鸡巴无脸肿给老子滚!老子的人一个都不能动!没有石油老子在朝鲜战场吃了多大的亏,没有石油中国的工业是个跛腿。”

“还真像个将军!”欣儿叹道。

“本来就是嘛?”

“那你们真好,不像我们有的人都走了。”

“还有好的。韩司令还说让学生们赶快分配迎接大会战!”

“那你不读书了?”欣儿还有些不太乐意。

“哥哥也说要我继续读书。可你看课本没有老师靠边哪像有书读的样子。我想先工作了再说,一边工作一边不丢书,这种形势会改的,到时候去考大学。”

“你这样想?”

“嗯!不对啵?”

“当然对,我也想上大学!”

“好!我们一起上!”

欣儿听到这儿她心里的担心一点都没有了,她跳起来挂在杨运开的脖子上,“你可不能不要我,不要我小心雷打的。”

杨运开两手把她搂过来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心口喃喃地说道。

 

你是我的眼我的耳我的头发我的手脚我的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我只为着你我的爱而生存。

 

欣儿有些忍不住一颗泪珠落到了他的脖子上。

五七油田发展飞快。随着五二井五五井相继出油,中国国务院已经下令加快五七油田的开发为中国赢得战略机遇。队伍扩大设备急增,这与杨运开初来已是两番天地了。第二天早晨,杨运开决定带欣儿去油田去看一看。

从汩江展览馆去油田有两条路,一是坐汽车还有一条路可以走,走也不过20里路。

欣儿要走着去。

一种很不愉快的心情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为了过去,昨夜里杨运开的话给了她一颗好大的能够把心安定下来的丸子。至少说来杨运开的工作已成了定局,稳定了杨运开也就等于稳定了自己。而且这个男人,她知道铁定了是她的,这一点她越来越没有怀疑。只要杨运开稳定下来,自己再争取把自己弄好,未来就会是一片光明。所以当他们走在路上时,欣儿时而还哼出轻快的我为祖国献石油。

这是我的女人!杨运开看着那张脸就这样想。谁也无法分开我们。很显然我是一个很少得到母性温暖的人,童年除开祖母的关爱再也没有人像她这样对我倾注着忘我的异性情愫。她是把我看成比她自己更为重要的。我要永远地爱她!我要以生命来呵护她。要让她永远这样阳光地生活在我的怀中。这样我才不至于不像个男子汉。这么想着,他的童年的屈辱一下子全都涌上胸腔。正是她用爱让我得到了人的尊严,得到了的还有人的自信,还有我人生的充满激情和理想。我该怎样地回馈这个女人。我想我回馈她的就只能是我自己。除此别的什么菩萨都不会答应!

阳光不冷,它温温地把光投给大地的万物。虽然树没有了叶但杆也怕冷的。田野里农人们冬播下的种子已变做小小的苗儿,苗儿们在太阳光下舒展着嫩的长长的叶,虽在风里摇动可一点儿也没有冷的愁悒,相反它们还婴儿那样把手一招一摇地向着路上的行人问个好。

说笑间他们前面出现了一道大堤,堤下有一溜村庄,炊烟从村庄里升上来,几声狗的吠叫让欣儿抓紧了杨运开的胳膊。

杨运开紧紧地挽住她:“不怕,你看过我的几手哇。”

欣儿笑起来。

一条斜斜的路伸上大堤,是人踩出的路不够两人并行。杨运开就把路让给欣儿自己走着堤的坡,翻过大堤一片空旷就在眼前。河滩上靠堤的一边满是麦苗靠水边是一片黄的沙滩。

河不大百十米都不到,水也不深看得见底儿。水虽是不深,是条水路就有人来摆渡。今生运好为何因,前世撑船摆渡人。欣儿自己在心中想了个佛经,不自觉一下就笑出来。

杨运开就不解这女子为何发笑,欣儿说了佛经,他也一边笑一边说,“再编下去,我都要找个理佛的老婆了。”

摆渡的船不大,老年的稍公胡子有些白了。他把船贴着岸,杨运开一跳就上了船,可女孩却怕,上了几次还没上得去,有一次还差点落在水里。

老的稍公就说:“这男将抱你老婆上嘛!”

杨运开就又下得船来,蹲下身子让欣儿趴在背上,这才上得船来。

“我是不是好笨!”欣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杨运开说。

老稍公却接了话头:“女孩儿都这样的。”

“是的,都这样的,回头我还要背你。”

过河后行不多远,就能见得到钻井架了,五七厂也就不远了。

供他们两人走的路不大,走过不一会欣儿就问杨运开:“你的手套呢?”

杨运开亮出来手一看果然只有一只手上有手套,另一只手不何时光光的。他在自己的口袋里翻过来又找过去,却是没有一点收获。

“咦!戴在手上怎么会掉呢?”

“不知道这是不是某人的?”欣儿变魔术地亮出来一只白手套。

杨运开在她猝不及防地时候出手打算抢过来,不料那女子太过灵巧转身一个九十度,让杨运开抢到了一把空气。

他就开始耍蛮一把抱起那女子。

欣儿不能被他抱住,只要一抱住她就浑身酥软下来,这时杨运开不用费吹灰的力气就拿过来手套。

原来他在讲他的石油学校时欣儿就脱下他的手套而他没一点察觉。

欣儿的心绪和她的脸上的笑容一样的了。她提议要杨运开讲笑话。杨运开从小就活得好是拘谨笑话总是离他远远地,欣儿多回地想帮他克服这一不良的心理状态。

“笑话应该是可以让人愉快的。尤其对那些内向而不甚开朗的人。”欣儿不喜欢杨运开太内向。当然像她自己这样敢于说和敢于做她也不是很喜欢。她又希望杨运开也不能少了容得下一些东西的沉稳。

杨运开有些响应,他看了一下天空。

“产房里,一个小孩出生后哈哈大笑。接生护士和医生们非常奇怪,都围拢来观察,发现那小孩拳头紧握。大人们好不容易把他的手掰开后,发现他握住的是一粒堕胎药,只听小孩说:他妈的!想干掉我?没那么容易!”

她咯咯咯地笑着,两只乳房也是随笑声上下抖动。他没有笑只是看着她的笑,心里很有些得意。

 “再来一个。”她笑完了还想再次地大笑一回。

“应该你讲了。”

“我不讲就要你讲!”她有些不讲理了。

“这人又霸道了。”

“就要霸道怎么样?”她掐着他的胳臂。

“老婆要我讲我就讲,怎么样?”

 “京广铁路通车,沿线农民都到路边观看。车上有一女乘客换下卫生巾后随手扔出窗外,迎面贴到一个农民的脸上,农民拿下后说:我操!这车就是快,飘张纸都能把鼻子打出血来!”

欣儿的乳房又是剧烈地抖动起来好一会才停住。

五七厂和两年前很不一样了,它叫杨运开一下子没能认出它来。

原先的那条只能够通过两辆汽车的柏油路变胖了,变成水泥路面可以六辆大卡车并行。

路的南面还都是芦席棚不过向南伸出去了好远。路的北面原来的芦席棚还在,但席棚后面盖起了一栋栋楼房并且还有楼房在新的土地上生长。

沿着这条路西去,原来的石子路也不见了,此时由着几千名穿着绿军装的只是没有了帽微领章的人们,把水泥搅拌好再铺上路面。原来的两边的树一根也没有了。路面比五七厂的还宽远远望去看不见尽头,只是看到一长条绿的人流。

不远处好多的钻井架竖起来钻机轰轰地好远都可以听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原油的气味。

“这钻塔林立的地方是我可爱的第二故乡!啊,我的故乡!”杨运开不禁抒怀。

欣儿看了看他有些受感染:“真的好地方!”

“将来我也要让我的女儿当采油工,我为祖国采石油!”

“谁跟你生女儿?”

“当然是老婆罗!”

“为什么不要儿子?”

“女孩像妈妈,妈妈漂亮女儿也一定漂亮,生儿子要像我太对不起他妈妈了。”

五七厂很像一个小城镇了,有了饭馆旅馆照相馆等还有了好大一个商店。

他们来到商店,欣儿摇了摇杨运开:“耶,奇了!你看那个服务员。”

杨运开顺眼光看去,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与欣儿很是相像。

“像是我的妹耶!”

“怎见得别人比你还小?”

“过去看看。”

这时候的顾客不多,那女孩看他们过来也注意到了男子身边的这个女孩,便迎了过来。

“我朋友说你像她的妹妹。”杨运开很大方。

“是不是?”她认真地看了看欣儿,“嗯,真的,我叫邓丽萍属鼠的。”

欣儿向伸过手去,:“我叫向欣儿属猪。”

“我要真有这么个漂亮姐姐,我该欢喜死了。”

“那就做我妹妹。”

邓丽萍一拍手,“这个便是姐夫了。”

一句话让欣儿的脸红到了脖颈。

杨运开想给欣儿买一只手表,他还什么也没有给她买过的。

欣儿有些不愿:“还没分配,往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太多,不买了。”

杨运开不听:“这回一定得让我当一回家。”

他让邓丽萍拿了一块北京牌女式表。

邓丽萍把表拿过来,说:“现在买是对的。这表是上面支援会战调拨的,过不多久就要凭票了。”

欣儿一想现在什么都要票,粮票布票油票凡紧张一点的东西都要票的,她不做声了。

一只表120元,邓丽萍送了一条表带:“姐姐认了我这个妹妹,我得表示一下,送条表带给姐姐。”

欣儿很动情地马上就扯了几尺衣料给了邓丽萍。她们还相互交换了地址。

手表戴在欣儿的腕子上很俏丽,欣儿把身上带的钱要给一些杨运开。

“不,你先存着,我们马上要发钱了,等一分配我们的钱就更多了。我把它给你由你来当家。”

“可不能光要存钱,饿肚子我不愿意。”

“那就吃饭去!”

饭后他们来到五七厂后面钻井的地方,一进井场,大工业的气氛一下子把欣儿给慑住了。

一座钻塔怕有四五十米高,最顶上有个固定的滚轮,那叫天车。滚轮上吊一个大的滑轮,那叫游轮。六根成人胳膊粗的钢丝绳,牵动那滑轮上下游动。钻台上一台好大的机器,那叫钻机有两人多高,钢丝绳就卷在钻机的滚筒上面。钻机后面是连排着的五台柴油机,它们都发出让耳朵不能听见别人说话的声音。井场上摆着许多根钻杆,长约十米,约有20公分直径那么粗,中间是空的。钻台后面还有三台大泵,它们把旁边一个大坑里的泥浆水抽起来注入到钻杆里。泥浆水又从钻台下面冒了出来顺着一个铁槽流回泥浆池。有人就从泥水中不停地捞一些砂子。

欣儿又抬头看钻塔上,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塔顶的红旗迎风招展。她牵了牵杨运开的衣服,他随着她走出井场。

他看见她满眼都是泪水。

“怎么?”

她只是摇头,“我好激动!”

杨运开好笑地笑了起来。

他们回到展览馆时已是很晚了,一个好消息等着他们,郭某源说上面说了下个月他们就要分配了。

听到这消息杨运开没有管郭某源在不在场,一把抱起欣儿转了360度:“我要当工人了不会回严伍台了,要当工人了!”

“对的,我们熬到头了!”郭某源也随着杨运开叫起来。

欣儿揪了杨运开一下耳朵他才把她放下来。

这让欣儿一晚上在床上翻过来又翻过去,虽则翻过来去,她的一颗心终究落到它应该落的地方。

 

满怀的一种叫做豪情的东西在向欣儿的心里一会左边一会右边地来回地鼓动着的。这便使得这女子的面颊让春风歇在上面总是不走的。这女子生在并不优裕的家庭却不乏优裕的地位。她是婆婆的心爸爸的肝哥哥的全部,自信与骄傲是她的两个翅膀。娇美的面容本来也是她的一件武器,但她却并不这么认为。长相是爹妈给的,只有自信和骄傲才是我的。因此她的外向与泼辣让村里的小朋友个个都不敢不拿她当回事。离开了杨运开的人她带回了他的心,这让她的春风更加浩荡了。此时在她心里的原先有两个的忧愁,另一个已是灰飞烟灭了。只要杨运开能够分工,她的心就落下了一大半。至于自己她一向都信心多多,什么复校闹革命她才不怕。她的办法也不新鲜不过是:我不回。她也有心理准备即使回了她也要走出来的,她还要去考的或者还去找的。她才不信中国老是这么不开学不上课,难不成让六亿人都做文盲么?肯定不会。不会自己就有办法去考,只有最后才找,让爸爸去北京找那个李某念。最坏的打算是李某念不帮忙了,就跟着杨运开当家属了养孩子了。杨运开不是想要好多孩子么,要生就生一打。

这么一想她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向欣儿,什么高兴的事?”迎面来了朱柏全。

欣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开州师范的大门。大门边的一棵没有了叶的槐树上,一对喜鹊喳喳地向着她笑。

“你好!朱柏全,学校这几天怎样?”

“你们那批同学走了很多,老的同学还在学校。”他一边回答一边看了她的手腕一眼。

“你帮个忙,好啵?”

“你说。”

“帮我借一套一年级的课本,我自学。”

“我不是给了你一本么?”

“光一本英语不行,要全套最好是我这个专业的。”

“好的,现在几点了?”

欣儿的脸红了,抬手看了一眼:“三点了。”

“哦,我得快走了有人约我了。”

别过了朱柏全欣儿回到宿舍。里头好安静只有林在杏蒙着头在被子里。

欣儿本想用手去摸她的屁股的但忍不住嗓子有些发痒,轻轻的一声便让林在杏一下子坐起来:“这个死欣儿把我的魂都吓没了。”

她连忙爬起来没等欣儿开口:“杨运开他们都要回啵?”

欣儿找出杯子倒一口水,连喝了几口才停下来:“想知道?”

“哎!快说!我都几晚上没睡着。”

欣儿这才注意到她的眼脸有些黑的晕,“他们不回而且马上要分工了。”

“真的!太好了!”她大声叫起来。“这下你就不要愁了。”

“怎不愁?你我都还搁在半空里。”

“我听我的中学同学来信说很多同学向省里告了,要回大家都回也包括石油学校的。”

“杨运开他们不归省里管,他们领导说毛主席都说要大力发展石油工业。”

“是呀,都是那些没推荐上的人在闹。”

“不理他们,反正我就到了最后一个也不会走的。”

“不会只是你最后一个,我跟着你。”

“宿舍里怎么就你一个了?吴某月呢?”

“那些鬼人一个个都走了。吴某月前天走,说先回去看看风。”

欣儿不做声了。

晚饭后林在杏要去她的亲戚家去,让欣儿不锁门她晚上要回来。欣儿有些累,她洗罢便上床了,刚一上床宿舍门口就有人喊:“欣儿,你的信。”

灯是开着的,那人随着声音便进来了。

那个梅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