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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袋里的怪东西》:一部嘈杂的城市史诗

来源:海南周刊 悦读 作者:张光茫 更新时间:2016/3/28 0:00:00 浏览:4046 评论:0  [更多...]


《我脑袋里的怪东西》 作者:(土耳其)奥尔罕·帕慕克 译者:陈竹冰 出版:上海人民出版社

 

\本刊特约撰稿 张光茫

 

奥尔罕·帕慕克是中国读者非常熟悉的土耳其作家。他在200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之后,《我的名字叫红》、《伊斯坦布尔》等作品被迅速引进国内,但这几年他却蛰伏起来,直到新作《我脑袋里的怪东西》于今年3月出版。读完《我脑袋里的怪东西》,我觉得这是一部天真、正派又卑微的街边小贩的人生传奇,同时也是一部嘈杂而又日新月异的城市史诗,它在追求故乡忧郁的灵魂。

小说讲述了小贩麦夫鲁特的人生与梦想。麦夫鲁特来自山村,12岁随父亲来到伊斯坦布尔,叫卖古老的发酵饮品“钵扎”。他是城市的实录者,所有底层人物的凝缩。帕慕克远离了他熟悉的阶层与主题,以一个小贩在伊斯坦布尔横跨43年的个人奋斗、爱情传奇和家族纷争为经络,折射出了宗教政治纷争、城市生活变易和人生情感冷暖。我们要叹服,作家转向底层,描摹城市边缘,以如此充实的日常细节呈现生活密度,却没有一丝虚弱处,如此繁多的支线穿插也未带来冗长琐碎感。读来既有神秘感,又引人入胜。

小说以他回村“抢亲”作为开头,麦夫鲁特竟然把新娘抢错了,他明明喜欢的是漂亮的妹妹,却一次次把情书误寄给了姐姐。在这次抢亲之后,小说回溯了麦夫鲁特的成长历程:他是农村的孩子,因为父亲和叔叔到伊斯坦布尔卖货而跟着来到了城里。叔叔家因为占了两家共同买下的地皮发家致富,老实的父亲却一直是卖钵扎的小贩。后来他继承了父亲的职业,而卖钵扎让他从生活的最细微处,看到了土耳其几十年来的变化。他生活在伊斯坦布尔的底层,在用最传统的方式维持生活的过程中,他的脑袋里不断冒出各种古怪念头,这些超越现实的怪念头,让他成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一个挑着钵扎的游荡者,一个目睹了伊斯坦布尔变化的外来人,在街巷间与自己脑中涌出的怪想法对话,绘出自己对伊斯坦布尔的理解。城市的大历史串联起麦夫鲁特家族的小生活,大历史是麦夫鲁特生活的回音,像水一样遥遥流过,麦夫鲁特能在电视上看到,但只在远处观望。他总能“碰巧”遇见这样的故事:霍梅尼领导实现伊朗伊斯兰革命、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柏林墙倒塌、库尔德工人党和土耳其军队冲突、正义与发展党赢得议会选举、“阿拉伯之春”突尼斯革命…… 麦夫鲁特听不懂大历史,他只关心与自己相关的变化,这些变化是大历史星星点点的反射,撒到他这样的庶民之间。

帕慕克通过一个街头小贩的视角,审视着伊斯坦布尔这个城市沧海桑田的变化。 麦夫鲁特的人生与伊斯坦布尔融为一体,他的故事也变成了这座城市的故事,这个无名小贩的一生,正是伊斯坦布尔变化最为集中的几十年。只有在这里,我们才能明白帕慕克所谓的“脑袋里的怪东西”是什么含义,这是每个渴望生活在城市的人感觉到自己独一无二的所在。城市的生活有无数种可能性,麦夫鲁特珍视他对城市的幻想,甚至孤独。帕慕克借麦夫鲁特的脚走遍伊斯坦布尔,走过一个个地名,它们反复重现,让麦夫鲁特成为伊斯坦布尔的又一个导航和指向标。

帕慕克是土耳其最会讲故事的人。像这本厚达600页的《我脑袋里的怪东西》,从196812岁的麦夫鲁特卖钵扎开始讲起,一直到2012年,麦夫鲁特的整个家族终于从城外的贫民窟搬迁到了城里的公寓楼。看似简单的进城,主人公用了45年。在讲故事的过程中,帕慕克让多个声音同时亮相,他们或疲惫或风趣,或不安或悲愤,甚至充满激越的声讨,从而串联起麦夫鲁特的生活。其中大多数声音是主人公的亲戚,是那些无法理解主人公脑袋里的怪东西的人的群像,就像他们中的一人所说的,“他是个怪人,但有颗金子般的心。”帕慕克用他的讲故事方式,吸引着我们一章章翻阅下去。

对于一位已获诺贝尔文学奖殊荣的作家,如何从一个巅峰走向下一个巅峰,仿佛是一种陷入“真空”的挑战,而这种挑战似乎难倒了很多作家。因为要继续超越什么,摆脱什么,将变得更加无形。素材消耗、激情衰退和无意识的重复书写都有可能令人困厄。然而,帕慕克却坚守了书写中的维新与常道,他用这部《我脑袋里的怪东西》,向世人证明了他的超越。而今,在我们身边,也有很多像麦夫鲁特一样的人依旧过着底层的生活,无论是每天上下班路遇的小吃摊、菜摊、杂货摊,还是在其他地方也苦苦挣扎的蚁民,《我脑袋里的怪东西》,不能不令每一位读过小说的中国人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