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原创作品

多少闲词赋苏州

来源: 作者:杨沐 更新时间:2016/3/1 0:00:00 浏览:11630 评论:0  [更多...]


那一日,黄的蜡梅开在寒山寺,润的雪花轻覆青黛瓦。小麦带着小穗来,弯眉细腰,盈盈俏俏。初雪如少女,欲落欲收,欲飞欲飏,一个时辰,还是覆盖了半城的心绪。女儿家都有心思呢,不论多娇多韧。小麦有书云:“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又书云:“做你的衣领,体贴你。做你的鞋子,呵护你。”再书云,“这只狐狸精受儒家思想训导,要有报恩……”呃呃,呃——满篇都是女儿话。从钟楼到寒拾泉,兜兜转转,一路也是私房话。有梅香从庭院背侧飘来;有雪粉从天降扑朔迷离;有种子苏醒在种壳中。也急问:“他们都猜到了么?”蜡梅只在腊月开。女儿家的心事么另一女儿家猜不猜呢?……猜不猜呢?回家日记道——

 

一树清淡瘦,未等春风独自开。

两袖风雅颂,但识秋月如钩来。

 

那一日,梨花白了树山村,小村睡在芳菲里。有执狼毫羊毫的手艺人徜徉,女画白的梨花,男画红的绿的女。总是这样吧?女子以花自喻,男子以美人青睐自照。有才子名吟墨者,玉面卷发,画女性见长。曰:女性反观自身,看见的都是性别苦难。男性看到的是女性的美,和这种美给予的震动。接着叹:天生据此美,何若求?那一日,疏小兄从沪上来,引见另一处宣纸上的春天。夏师的花鸟被这样描述:“苏州有两个花鸟市场,一个在皮市街;另一个在夏回的画室里。”画家作家评论家三足鼎立,画室里,茶香留齿,鼻息里,见识缭绕。也说到,“个人心性和身体的参与”;也说到,“完成度”和“保留当下的知觉和体验”。艺术创作,有时如吟墨所言有着性别的不通;更多时如夏师所言有共通。交流才可通。月余,吟墨公布画作于微信,画中群芳堆倒,唯一青女催古拉朽、款款而来。观之,遂命名:《女神简历》。半月余,有信儿传来,纳之。笑记——

 

狼毫半满图为字,吟墨挥毫我命词。

一笑梨花树山村,不相不望不稠丝。

 

那一日,龙池的晚樱开在第六日上。花心灰紫色,花瓣还闹着,但已被五天五夜的阳光和夜风吹得发白。一棵早樱落,便是春去的第一个消息了;几棵晚樱菲,闹是闹着,而春天就算过完了;一园子晚樱开得爆炸,则像把好几个春天都过完了。哭么哭得,死么死不得,就这么绚烂。同游的疏小兄言:“美的另一头是死。侘寂的另一端是暴烈。”讨论的是东边邻邦的侘寂。我和道:“江南人温婉的皮相下,是硬的骨头。”疏小兄言:“李子之花谓之雪屑。攀附之植谓之低等。”我和道:“迟开之花谓之高贵。”此文人之雅趣,小记之——

 

小樱一地红

诗词口中香

 

那一日,茶花开在太湖西岸,碧螺春原来也叫“吓煞人香”呀!诗人瘦徘徊于茶树间——东山的茶园,西山的茶园,天平山麓的茶园——茶花开,茶尖儿苦不宜食;诗人瘦注定与诗人黑,擦肩而过。问他们,几番流连,在人群中或面对面时从没一句“对不起”?或一句“也许有句话……”破茧出口?实际上,不用问不必答,黑和瘦只能是此消彼长太极圈里的黑与白。从这个肩膀擦过,转个身,又在另一个肩侧相遇;终不会交集。慨然之——

 

一见不钟情,

半生小蹉跎。

 

那一年,张謇遇到木渎绣娘沈寿,惊;又一年,状元盛邀绣娘,笃。有诗云:“黄金谁返蔡姬身,常道曹瞒是可人”。状元邀绣娘主持南通女红讲习所,给她以舞台;再自编专属教材《沈寿学诗读本》,抄写、注解、装帧、授绣娘,给她以“内存”。诗词从来都是江南文人的绣球,斟词酌句,相互编织。有唱:“为鲽为鹣那得知(张謇诗)。”有和:“留得谦亭万古心(沈寿诗)。”又一年绣娘病,状元边请医,边为不朽公德事:绣娘口授,老状元编撰,著《雪宦绣谱》。总结刺绣常用十八种针法,填补刺绣针法研究空白。绣娘殪,老状元重葬之。冬至前,于苏州刺绣博物馆闻此故,叹一句:


相交心手双面绣,

共投义情一册谱。

 

那一年,浣纱的越女西施被送到吴国,“一颦一笑一捧心”,折煞了吴王夫差。那位爱美人忘了江山的大王为博得美人笑,在灵岩山顶大兴土木,建馆娃阁、琴台等,夫差还要看西施的《响屐舞》,还要听其走路嘎噔嘎噔的声响,又修了响屐廊。“三年聚材,五年乃成”,远方运来的木材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积木塞渎”,这块宝地就叫了木渎。话说:“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吴被越灭,西施随范蠡西去乡野,人生好归处不过如此罢——


“一船一浆一生伴 ,

一日归来一湖烟。”

 

这一年,桂花遗落在天平山。你没去找,桂花开了也没人知。这一年,文人雅士来来往往,从蜡梅到丹桂,花开花又落。也是“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也是流水年华不堪细忆,有一点点念想聊挂心底,且说是——

 

花开花落小木渎,

月清星高待谁来?

  

来源:杨沐博客

http://blog.tianya.cn/post-120717-112717350-1.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