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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米一的诗

来源: 作者:衣米一 更新时间:2014/12/8 22:57:14 浏览:6468 评论:0  [更多...]
◎小镇的白玛 她住小镇。带一个小孩,养一条狗 这个叫白玛的女人 和我藏在身体内的那匹马,有相似之处。 画地为牢,在自己的牧场种植喂养自己的草 不轻易嘶鸣。如果嘶鸣,必令人惊心。 因为厌恶噪音,而失去幸福。 ◎我在一年里认识死亡 一年中我失去两个亲人 一个年岁超过一个世纪,一个正当壮年。 一个的葬礼响起唢呐声,一个收到一百零一个花圈。 这密集的死亡,让我对逝去的人,学会了劝慰 我说,接受吧,接受你那被带走的命运 接受活着的人的美意,唢呐,花圈 烧成灰的衣物,纸钱...... 没有什么能再给你了 想了又想,的确是没有了。 ◎晃动的阳光 街道,阳光在晃动 如果将车开快一点,它就晃得更厉害 晃得更无形。 我想起一个词,放浪形骸 像我的父亲。 我一生也没有摸清楚它的厚度,高度 我一生都在向它表示 我是它的女儿 明亮的,温暖的,炽烈的,永恒的…… 我一生都在拒绝成为一个死孩子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发廊 发廊总是亮着粉红色的灯 我进去 我说找阿霞 阿霞顶着一头紫蓝色头发 走过来 上一次她的头发是金黄色 上上次她的头发是酒红色 这都不要紧 我总能从一堆和她相似的姑娘中 认出她是阿霞 即使她一次比一次更深地 融在那种粉红色里 而且一次比一次,她都会多老一点点 她的工作服也是粉红色 紧,并且短 我尝试过想象她穿别的颜色 别的款式的衣服 都不如她现在的装扮 象一支多味冰淇淋 酸的,甜的,辣的,苦的 拥有不堪一击的 紧张和松懈 ◎被枣核刺伤 如果你没有被一枚红枣伤过 你就不会知道它的厉害。 你会只看到它永远小可爱的外表, 而忽视它锋利的核。 ◎38床是一张空床 37床住着我 38床是一张空床 护士说,在我之前 38床住过一个腰腿痛的老人 在老人之前 住的是一个 从一场车祸中死里逃生的女子 现在,它空着 白枕头,白床单 它配套的床头柜 也是空空的 没有热水瓶 没有放药丸的小塑料杯 那个腰腿痛的老人 和那个受伤女的痕迹 都被抹去了 ◎有蓝绿色羽毛的鸟 你为一只鸟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脚步 一只鸟躺在芒果树下,它死了 它有蓝绿色羽毛。 它的灵魂飞走了,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想 它应该很容易被人爱 因为它轻盈,又有蓝绿色羽毛 我想知道它是否得到了 足够的爱,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想。 ◎一个女人 我的雄性对应物死了,死在壮年,死在夏天,死在深夜 我哭,以头撞时间,以头撞空气,以头撞虚无 我还怀有一个孩子。不知道性别,不知道好坏,没有被命名 我只知道这是他的——我死去的那部分,留在世间仅有的活物 我的体型越来越膨胀 我的未来越来越不可知 人们说,这个女人 她活得悲伤,曲折,象一个真正的女人。 ◎墓园 正午时分的墓园,只有花在开树在长 只有蝴蝶在飞,它投下的阴影在移动 蝴蝶的命不超过一年 我们的命只有一生 拥有我亲人的墓园 我每一次来 都会发现,又多了新的有字碑 ◎击鼓 沙滩上,有两个击鼓的人 他们高鼻碧眼,相对于我,显然属于异国,异族 有一个我不熟知的来处 他们随着鼓声摇晃着身体 仿佛旁边有很多人,仿佛旁边一个人也没有 仿佛在远离故土时,就应该这样击鼓 这样面朝着大海。咚,咚,咚 就应该用这样的声音,来敲击夜晚的心脏 ◎独处 独处。白天已远去,信使已远去 你已远去。 星星高过旗帜 在黑暗里,不自言自语 不大笑,不痛哭。 修女和猫合二为一 树叶和风合二为一 我和我的影子合二为一 远方的人和远方成为一个等量的词。 曾经有多少喧嚣 现在就有多少宁静。 ◎拥有一匹马 我想有匹马。白色的,它有黑色的鬃毛。 我不在乎它是赛马,还是种马,还是病马。 也不在乎它是在现实里,在电影里,还是在梦里。 我想有匹马,是因为 我从来就不曾有过一匹马 我的父辈,祖辈也没有人拥有一匹马。 我想改变一下这样的生活,我想看到我的马 在月夜里闪烁着水银一样的光。 ◎星星之火 很多事情发生以后 我发了一场大火 不是爱情的火 是愤怒的火 我好久没有发这样一场 痛快淋漓的火了。 现在我平静下来 平静地坐在 我平常坐的位置上 想着,这火会蔓延到哪里去 会烧着谁 会不会导致另一个人 也发一场火 会不会有人 用强大的脾胃 来消化这场火。 ◎穿越挪威的森林 她的手做着平常的事 洗菜,做饭,折叠衣服 但她在穿越 挪威的森林。 她把颜色搭配成 自己喜欢的样子 围巾,上衣 已经换季节了 她仍然穿越在 挪威的森林。 她住家里,住旅馆,住医院 她承认自己是病人 即便如此 当爱人来到时 她通宵唱歌。 只有我知道 她身患绝症 她会死在挪威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