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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一个安放伟大作家灵魂的地方

来源:文艺报 作者:王心剑 更新时间:2019/5/6 0:00:00 浏览:641 评论:0  [更多...]

2019年4月15日(农历已亥年三月十一),在陈忠实三周年忌日(公历4月29日)之前,他的骨灰安放仪式于西安灞桥白鹿原举行。

陈忠实离世三年之后,又回到了他的老家,回到了他一辈子梦魂萦绕的故乡,回到了生他养他的大地母亲温暖的怀抱。他的墓地坐落于沟梁褶皱此起彼伏的山坡高处,背靠巍巍白鹿原,面朝旖旎灞河水,周围有松涛过耳,樱桃芬芳,鸟语花香。这里,也只有这里,才是真正能让作家灵魂安息的地方。

因为此处不仅是他的诞生地,还是他倾注毕生心血和火热般激情着力描摹的地方。

白鹿原,这个在西周时期因吉祥物一只白鹿驰过而得名的古原之上,曾经安葬过大汉朝一代明君汉文帝和他那贤良的母亲薄太后以及妻子窦太后,也安葬过大唐盛世一代圣僧唐玄奘。而今,陈忠实的骨灰也安放于此,必将引来无数文人墨客以及崇拜者的瞻仰与凭吊。他的灵魂将与白鹿原灞河水融为一起,他的精神风貌将与这片土地同在,他的不朽业绩也将与家乡的山河一样赫然屹立流芳千古!

墓园下面,行走约数百步,沿坡根居住着数十户人家,人称西蒋村。这是灞河川道南侧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村西头关帝庙遗址旁,有一条蜿蜒而上的原坡深壑,传言这就是当年神奇白鹿上原的沟道,原上人把这条静幽的沟壑叫做鹿道口。沟道的坡根底下,矗立着陈忠实出生的农家小院。

77年前农历八月的那天,农家小院传来一声婴儿啼哭。家境贫寒,勤劳善良的陈家老父母,绝对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孱弱的小生命,将来要背负身后这道厚重的古原,迈开人生的脚步,去开启自己充满艰辛而又无比辉煌的人生旅程。

就是这个面相被称作与黄土高原沟壑纵横的地貌有着惊人相似的人,就是这个秉承了黄土地的浑厚与深沉的人,就是这个被白鹿原一道龙脉赋予了聪明与智慧的人,他的未来命中注定要饱含深情地刻画这座古原上下的草木风物,挖掘这座古原数千年来的人文沉淀,书写这座古原厚重而神秘的一部史诗。他要让这道古原随着自己的如椽巨笔,在无数人的心头和脑海里跳跃燃烧,要让这道古原不托飞檄之势,走出灞河川,走向神州大地和环宇各个角落,走进不同肤色不同人种的所有读者的心灵深处……

人生贵在有一个理想,贵在有一种追求,这是驱动生命不断向前迈进的强大动力。

就是这个当初的小小少年,为了人生不能虚度,为了能让自己的视野不局限于眼前的灞河川,即使仅仅为了听一声时代火车的汽笛声,性格倔强有着独特人生理解的他,硬是靠着坚强的信念,踩踏着磨穿了鞋底磨破了脚板的烂鞋,任凭血染沙石公路,义无反顾地奔走十几里去投考远方的学校。

贫穷挡不住有志者的脚步,清寒熄灭不了心头照亮未来的火炬。就是为了心中那一股诗与远方的渴望,他经受了一个农村孩子求学生涯中的一切艰难历程:每周往返六七十里回家里背馍;天天吃着开水泡馍就咸菜的饭食;假期回家挑担买菜筹措学费;品尝着因家贫不得不中途辍学而吞咽下鼻涕泪水的苦涩。少年时期的所有磨难,坚韧了他的人生意志,丰富了他的人生阅历,及早地开始了他对生活经验的积累,加深了他对社会对人生的更本质的理解和把握。

这个白鹿原人的年轻后裔,有过其他人很少经历过的挫折与低谷,有过与梦寐中渴求的高校交臂而过的失意与落寞,也有过对命运的怀疑与迷惘。可他最终被埋藏在心灵深处的创造潜力所唤醒,生命里强大的神圣的别样追求促使他拿起笔来重新书写人生。水激石则鸣,人激志则壮,一个真正的陈忠实因痛苦而励志,经挫折而奋起,一个伟大的作家由此诞生。

他在回到家乡躬耕田亩的过程中,尝试着以新的生命体验去适应环境,以火热的胸怀投入进白鹿原人的生活。他带出了毛西乡最好的学生班级,他成为最好的民请乡村教师,他写出了可爱家乡的每一种新变化,他的散文《夜走流沙沟》《杏树下》《樱桃红了》,一篇又一篇飞出灞河川,字里行间充分洋溢着对家乡人民的深厚感情。

在经历了血与火的一场动荡与浩劫之后,在那个文化尽毁的荒原之上,他跃马扬鞭一骑绝尘开始了自己的文学征程。《接班以后》《高家兄弟》《无畏》一篇篇满带着田园野菜香味破土而出的小说,让他一步一个脚印步出灞河川,奔驰在八百里秦川,一跃成为中国文坛最耀眼的新星。有识之士此时已经断言,他将是中国未来最具潜力的农村题材作家,在他的笔下将会有震惊世人的巨著问世。

他对文艺来源于生活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他对小说艺术的探索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他宁肯多走弯路也要保持对文学的敬畏,他小心翼翼地借鉴国外文艺理论而绝不随波逐流。

在很多人怀疑他的艺术道路能走多远的时候,在别人的文学成就像一波又一波巨浪迎面扑来,让他应接不暇面临尴尬的时候,他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秉承着柳青的忠诚于生活,忠诚于人民的坚定理念,用坚实的脚步丈量着家乡白鹿原的每一寸土地,一个一个村子深入采访,在田间地头与每个老农促膝而谈,抽着同一锅烟,喝着同一罐水,倾听着家乡老三辈人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长篇小说《白鹿原》的问世,别人看到的是洛阳纸贵的轰动效应,看到的是渭河平原半个世纪以来的一部雄奇史诗,看到的是他登上中国文学最高殿堂的荣誉。而他们没有看到的是,作家潜藏在自己心灵深处对家乡人物的深厚感情。他写出了白鹿原家乡最好的先生、最后一代最典型的地主、最后一代最忠厚最令人唏嘘的长工,就连笔下被蹂躏的田小娥,作家在写完她的死也是眼前一黑,以至于哽咽无语。作家把他对这块土地深厚的感情,化作大爱融化于每一个人物,甚至每一段文字。作家见不得人对他笔下推崇的人物有别样的贬损,因为他是一个为人民而写作的作家,他深深地热爱着自己的人民!

陈忠实墓园,背后原坡高峻,势走龙蛇;前眺骊山晚照,万马奔腾;左有千年古都飞腾的气象,右有华胥古人呐喊余音之袅袅。

陈忠实生于白鹿原,离世后回归于白鹿原。白鹿原这块土地的精气神铸造了他的风骨与人格精神,他的灵魂也将与家乡、与这块土地紧紧相拥。

他就是一座青山,将与白鹿原一起永存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