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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华:长篇小说《茫茫九壤》寻求出版

来源: 作者:蔡小华 更新时间:2018/11/9 0:00:00 浏览:3408 评论:0  [更多...]


长篇小说《茫茫九壤》内容梗概: 

这是2011年写成的小说,主要写官黑娘以及她的五个女儿奋斗的故事,从抗日战争、大饥荒、文革、改革开放、一直写到九十年代初期,既有历史战争的硝烟,也有家庭的磨难和纷争,不仅恢弘壮丽地描写了国家的历史事件,而且还写小家庭的拼搏历史,这些年的个人际遇和家国风云,皆尽涵括在内。

 

正文选读:


第十二章 

和平年代终于来到了。遥远的天际一连九天出现了绚丽的晚霞,无数的鸟从四面八方纷纷向晚霞飞去。夜晚的星星由绿变蓝,由蓝变红,到了清晨,又由红变成了黄。人们走出屋外,张望迷蒙的天空,一颗黄星坠落,窝里的野兔不再寂寞。喂牛吧,喂鸡吧,喂鸭吧,把它们喂了,再喂人吧,把人喂了,咱们就出发吧。出发、出发,成群结队、兴高采烈、蹦蹦跳跳。海南西部劫后余生的人们难得地脸上荡漾着微笑,从各个地方一齐走向南任镇,参加“军坡节”俗称吃军坡,那是海南最具民俗特色,也是最为隆重的传统民间节日,听说是为了纪念洗太夫人的一个节日。

官黑娘一家现在多了两个人——从海边来的翠菊和她的丈夫,官黑娘热情地邀请翠菊夫妇参加军坡节,翠菊抱着她的符婚礼,吻个不停。官黑娘只好把脸转向那个黝黑皮肤的男人。男人说:“丈母娘,你把我们带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不用多问。”官黑娘说:“对了,还是我女婿豪爽。”翠菊说:“娘,我忘了告诉你了,他名字叫郑国。”官黑娘赞道:“这名字起得真好。郑国,正国,国正,那是一件好事。”她的女婿面无表情。在前往南任镇的道路上,除了人以外还有牛,有牛的人家就骑在牛上,省了不少力气,人嗨嗨喊,牛哞哞叫,牛的身后,有时候还跟着一、两只狗,黑色的白色的棕色的,踩上牛蹄印,吸进牛屁气。牛丰满庞大的屁股让狗恋恋不舍。东莱镇最著名的那只黄公狗也跑了出来,据说黄狗一个月才吃一块骨头半碗水,每天天还没亮,就寻牛去,牛走,它走,牛站,它站,牛跑下池塘,它也跑下池塘,被誉为东莱镇最痴情的狗。

狗和牛终究没有发展成恋情,因为牛只顾着它的行走。狗有些郁郁寡欢,但还是不离不弃。道路上,人、牛还有狗赶集一样行走,很快,到了南任镇,镇上早已人山人海,从远方来的客人可以随意走进南任镇任何一户家里吃饭。官黑娘带领一干人走进了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早已备好了饭,有自家养的一只大阉鸡,还有花生炖猪脚,还有青菜白菜萝卜干,摆满了桌子,主人热情招呼官黑娘坐下,就去盛饭过来。官黑娘几个狼吞虎咽,长大了不少的得胜男和符婚礼饭量差不多超过了翠爱,两个小肚子涨得像西瓜一样。吃饱后,他们来到大街上,大街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还有惊呼声、喊叫声。官黑娘四周看了一下,说:“爬上那个小土坡吧,”几个人就朝右边的小山包走去,小山包不陡,人也少,官黑娘几个高高站在上面,下边的景象尽收眼底。一行队伍从镇街道缓慢走过来。领头的八个男童,四个敲腰鼓,四个敲铜锣,乓乓乓、嗙嗙嗙,人群纷纷闪出一条道来。后边是最为惊心动魄的了,名曰穿杖,一根鸡蛋粗大的长铁杖一连穿过几个小伙子的腮帮,没见流血,杖尾插着群众给的钱,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第一根铁杖摇摇摆摆走了过来。穿杖的人叫童脚,据说此时神灵已附体,童脚们手舞足蹈,脸上不停地变换各种怪异神情,疯疯癫癫,仿佛此时的他,已不是他,是别人了。小山包上,官黑娘正和他海边的女婿讲解军坡的故事,来自海边的女婿听得咂舌不已。符婚礼吓得躲在翠梅身后,但每多久还是伸出半个脑袋瓜出来。军坡在几场扣人心弦、惊心动魄的游行和表演后,结束了。翠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捡到一张被穿了个孔的两角纸币。翠爱欢呼雀跃,翠梅赶紧说:“快扔掉,这是穿杖钱,不吉利。”说完自个默念了几句圣经箴言。翠爱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官黑娘,官黑娘说:“扔就扔了吧,这钱穿了个孔,也不好看。”翠爱一甩手,纸币轻轻落在地上,翠爱狠狠跺上两脚,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蹲下腰捡起了纸币,塞进裤袋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走了。第二天军坡还将继续,但官黑娘她们下午就离开了南任镇。回到教堂,翠菊解开带来的麻袋,抓出几只红鱼,说:“娘,翠菊没什么送给你,就只有这红鱼了,翠菊欠娘的太多了,这辈子是还不清了。”官黑娘默默不语。翠菊又说:“娘,你这女婿,不善言语,不过,就是对女儿好。要么出海捕鱼,要么在家陪女儿,哪都不去。”官黑娘说:“那真是个好夫君。”郑国忽的笑起来,官黑娘看过去,见郑国牙齿白皙平整,再看眼睛,闪亮动人。心道,翠菊终于遇到好福气了。

官黑娘和她的几个女儿动手做了一桌饭菜,一个炒土豆,一个炸红鱼,一个烫空心菜,还有一个莲藕汤。官黑娘、翠梅、翠菊、郑国、翠爱、得胜男还有符婚礼,一共七个人,团团围坐在桌上。今天翠爱的胃口非常不好,就连香喷喷的红鱼也未能勾起她的食欲,她夹了片炒土豆扔进碗里,低头啃了半天,仍没有啃完。官黑娘早就猜中了她的心事。说道:“翠梅,去房间里拿两角钱给你五妹吧。”翠梅当然也看出翠爱食欲不振的原因,笑了笑,站起身,正准备回房拿钱。这时,几个穿军服的人走了进来。一共是两个男的一个女的。男的一个是郭政委,还有一个是林排长,女的是翠竹。

官黑娘没有没有抬头,听脚步声,她知道是谁来了。官黑娘冷若冰霜,说:“来了。”郭政委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说:“娘,你也看到,我那天也是极不情愿,我不忍心......”官黑娘冷冷道:“如果不是翠菊早来一步,后果你也想得到!”郭政委低下头,喃喃地说:“娘,你不理解我。”翠菊忽的站起来说:“你还不快走?”郭政委像个孩子,红着脸,嗫嚅着说:“大嫂......”翠竹说道:“娘,郭政委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官黑娘抬头打量着翠竹,道:“翠竹,你不觉得你变了么?”翠竹一愣,后退一步,看看官黑娘,又看看郭政委,自言自语:“我变了?我哪里变了?”官黑娘道:“你回去好好反思吧。”翠竹眼含泪水,说:“娘,那我们走了,你多保重。”说后三个人走了。翠菊紧紧搂抱符婚礼,没有松开,官黑娘说道:“你勒得她疼了。”翠菊就松了些。不想,符婚礼哭了起来。翠菊急了,用手乱摸符婚礼,说道:“不是松了么?不是松了么?”符婚礼不管不顾,自个儿哭。翠菊不知如何是好,就看官黑娘。官黑娘道:“就让她哭个够吧。几岁的孩子了,不小了。”翠菊道:“她哭,我心也在哭呢。”官黑娘笑道:“那你陪她哭吧。”翠菊道:“娘,你取笑我呢。”官黑娘道:“符婚礼都不晓得你是她娘呢,怎么不哭?”翠菊一副恍然大悟状,低头问符婚礼:“宝贝,我是你娘,你知道么,我是你娘呢。”符婚礼睁开她燕子的眼睛、翘起兔子的鼻子、抚弄花猫的头发,不解地望着她的娘,翠菊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说:“我是你的娘亲呀,我生了你呢。”符婚礼蹬了蹬腿,说道:“可是我没吃过你的奶。”翠菊一愣。官黑娘和翠梅在旁哈哈大笑。翠菊情急之下,脱下衣扣,把滚烫火热的大乳房塞给符婚礼,说道:“宝贝,来来来,娘亲给奶你吃。”郑国转过头,翠爱转过头,得胜男好奇地走过去,欣赏翠菊那对诱人的乳房:乳头坚挺微微上翘,乳房饱满,充满弹性,乳汁流过高高的山峰,从光滑的山壁坠落。得胜男觉得她三姨的乳房和她娘的乳房有不同之处,她娘的乳房温柔安静,不张扬,而三姨的乳房充满野性,肆无忌惮,仿佛你给她轻轻捏一下,它就汩汩流出汁液,给它吹口气,它就像白猫一样兴奋地喵喵叫起来。得胜男看呆了。符婚礼像一只小公猫,抓头挠耳,翠菊像头母狼,搂住符婚礼,挺起奶头,堵住他的嘴巴,符婚礼躲躲闪闪,但又挣脱不出母狼的怀抱。终于,母狼泄气了,两只眼珠暗淡无光,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的奶不香?”符婚礼嘴巴沾满黄色的奶汁,说不出话。官黑娘说:“翠菊,你还是在这住几天吧,还有间空房,打扫一下,将就住吧。”

翠爱和翠梅进了空房打扫房间,这原是一间放杂物的地方,缺脚的木凳、漏洞的铝盆、一捆电线,拉拉杂杂,都堆放在里面。翠爱左翻翻,右弄弄,蜘蛛网挂满了衣裳,拍拍打打,一只一只小蜘蛛掉落地上,翠爱一阵乱踩,踩死了几只。杂乱的东西搬过了一边,翠梅又提了桶水进来,抹了木床、窗户和一张木桌,铺了张旧草席、又挂了旧蚊帐,翠爱极不情愿地把自己软绵绵的被单扔上木床,自语道:“就让你们享用几天吧。”整理干净后,翠梅和翠爱退了出来,两个人把手洗了干净,又扑打衣上灰尘,翠爱打趣道:“打扫干净了,今晚你俩就入洞房吧。”众人就笑了笑。翠菊脸红,没有说话,翠梅说:“翠爱,胡说什么呀,人家洞房早入了。”郑国憨憨地附和道:“是呀是呀,在海边早入了。”众人哈哈大笑。翠爱更是笑得弯腰蹲在地上。翠菊捶了郑国一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扭扭捏捏的,羞红的脸像三月桃花,翠梅看了,暗道:你丫头果真是漂亮,比自己有姿色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官黑娘家顿顿有干红鱼,色香诱人的干红鱼把官黑娘一家子的食欲推到极点。同时,她们的奶子的丰满程度也再一次抵达顶峰,十一岁的翠爱已经发育,两个奶子在上衣的遮挡下,蹦蹦跳跳,活像一对情窦初开的小白兔。官黑娘的奶子像个垂挂在树上的菠萝蜜,摇摇摆摆,晃晃荡荡,发出轻微的沙沙的响声。翠梅的奶子几乎可以和圣母玛利亚的奶子相媲美,不但丰满,而且安静温婉,所以,翠梅的奶子成为官黑娘一家最为圣洁高贵的奶子。对于自己日渐隆起的乳房,翠爱从羞涩到从容,从遮遮掩掩到昂首挺胸。总之,官黑娘一家的女人们,在干红鱼的日子里,乳房如同春雨下的木瓜,饱满坚挺、滋润动人。

星期六的晚上,屋外的月光青蛇一样窜进房间。官黑娘和翠爱几个睡得正香,乳房高高竖立,闪耀着银色的光辉。翠梅醒了过来,光滑的乳房映现一个人影,朦朦胧胧,卷曲的头发、高高的鼻子,那是谁,还有喘息声,哦,那是罗德里。就在那张结实的木床上,罗德里抚摸着乳房,搂着乳房,啃着乳房,滚烫的乳房烫得他揉搓双手,香喷喷的乳房让他嘴角流着涎水,白嫩光滑的乳房让他双眼发出蓝光。蓝光从屋外射进来,翠梅走出屋外,蓝光像舌头卷了回去,藏身在拐角处。翠梅走过去,东房传出声音。一个声音说,小声点不好么,她们听到了可不好。另一声音说,她们睡着了,听不见的。翠梅听出,第一个声音是翠菊,第二个声音是郑国。只听得郑国说,这多久了呀,就你肚子还没一点动静。翠菊说,我哪晓得呀,是你不努力吧,你还怪我。郑国说,我咋不努力了,除了出海捕鱼,我哪天不跟你睡?翠菊啐了一口,说,不害臊呀,这话也说,小心隔墙有耳。郑国笑嘻嘻地说,我就偏让她们听,怎么着。翠菊捶他的胸部,咚咚响。说,你坏你坏。郑国却叹了口气,说,你说咱们要有个胖娃娃,那该有多好。翠菊不语。郑国又说,生个娃,眼睛像我,鼻子像你,嘴巴像我,下巴像你,好不好。翠菊说,为什么眼睛要像你,像我不好么,我眼睛不好看么。郑国说,你眼睛当然好看,那就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好不好。翠菊说,我鼻子不好看么。郑国说,好好好,那鼻子也像你,什么都像你,好不好。翠菊说,也不能什么都像我。郑国问道,那为什么不能像你。翠菊说,性格不能像我,只能像你。郑国又问,为什么。翠菊说,我命不好。郑国嘻嘻笑说,你命怎么就不好了呀,我命怎么就好了呀。翠菊急了,说,你命比我好。郑国不说话了,停了一下,郑国说,不说那些了,我们能在一起,就是好,我命好,你命也好,是不是。翠菊不说话,郑国说,哭了呀,不哭不哭,来来来,摸一下脸蛋。紧接着是一阵嘁嘁嚓嚓的声音,好像是脱衣服的声音,也好像是扔衣服的声音。翠梅在屋外听得仔细,脑海里却闪现着罗德里的身影,翠梅脸庞通红,闭上眼睛,心里说,罗德里牧师,你脱吧,你脱吧,我等你,我等你。屋里的人果然就秋风扫落叶一样,嚓嚓,啪啪,地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树枝光秃秃,两只来自七夕天桥上的宝蓝色喜鹊飞来,稳稳当当落在光滑像西域女人手臂的树枝上。两只喜鹊在西北风中说话,屋里的声音没有停止,郑国沮丧地说,起不来了。翠菊说,怎么会起不来。郑国说,不知道。还有一个声音,荡漾在翠梅的脑海里。翠梅说,起不来就起不来吧。两只喜鹊紧紧拥抱在树枝,也许郑国和翠菊也紧紧拥抱,翠梅和罗德里也紧紧拥抱,郑国说,算了吧,也许我离开了海边,就这样了。翠菊说,再试试吧,再试试吧,我相信你。

翠梅像个梦游的人回到房间,躺下来,母猫一般卷缩着腿安静入睡。未来的几天,官黑娘

以及她的女儿、女婿以及外孙吃干红鱼,吃烤地瓜,舒舒服服地晒太阳,兴致勃勃地谈论当年她们一家挖野菜喝野菜汤的艰苦日子,有点忆苦思甜的意思。

那一袋神圣的干红鱼被关黑娘高高挂在屋里的墙壁上,每当艳阳高照的时候,官黑娘就把它搬出来,一只一只摊开晒在干燥的柴禾上。

官黑娘一家一直把干红鱼奉为神一样的东西,神一样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官黑娘一家围着它们啧啧称赞,恍若柴垛里躺着刚刚出生的耶稣。后来从遥远地方来的语文教师龚飞红女神一样出现在干红鱼前边,两样具备神性的事物对照,果然产生了强大的磁性,辅导员龚飞红扑了上去,提起一只肥厚的硕大干红鱼,发出一阵“嘎嘎哈哈”母狼一样的冷笑,说:“这不是中层是什么?”她转头对身后几位牛高马大母夜叉一样的妇女说:“你们记住,这就是中层!你们给我把它们收了!”母夜叉们二话不说,向神圣的干红鱼走过去。

官黑娘拦在她们面前。

龚飞红越过母夜叉们,站在官黑娘面前。龚飞红说:“大婶,你别阻碍我们工作。”

官黑娘阴沉着脸,说:“这是我女婿送给我老婆子的礼物,你们也要拿去?”

龚飞红说:“大婶,外边的老百姓吃青菜白菜,吃萝卜豆角,你们却吃干红鱼,这是什么世道?你说老百姓心里能平衡?”

官黑娘挺直腰子,说道:“这是我女婿带来的。你问他要去吧。”官黑娘用手指着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

龚长红看过去,一个黝黑的汉子站在旁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就命令她的母夜叉们:“给我把红鱼收下来。”一个女人冲了过来,啪啪啪,给母夜叉们刮了几个耳光。翠菊怒气冲冲地喝道:“谁敢动我的干红鱼?”母夜叉们后退了两步,龚长虹冷笑道:“你是谁,胆敢阻挠我们的工作?”翠菊笑起来:“我是你干娘。”龚长虹不再说话,身影一晃,鬼魅一般,啪啪,刮了翠菊两个耳光,又退回身去,恍若没有挪过步子。翠菊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郑国走上去,疼惜地说:“宝贝,怎么了?”翠菊口齿不清地说:“给我教训她。”郑国转过身,面向得意洋洋的龚飞红。老实巴交的郑国怒气冲冲地向龚飞红走了过去,龚飞红后退了两步,便不再后退了。龚飞红扎马步,攥拳头,严阵以待。郑国抓住龚飞红一只手臂,龚飞红抬起右腿,踢郑国右手腕,郑国变掌为拳,用力一挥,击中龚长红右腿,龚长红跌跌撞撞,退了几步,两个母夜叉跑过来,扶住龚长红。龚长红站稳脚跟,说道:“海边的人果然力气大,今日就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好自为之,我们——走。”龚长红在一帮母夜叉的呼拥下,走了。龚长红发动的清理“中层”运动在官黑娘家里碰了壁,不过,她的两个耳光让翠菊足足哭了一个上午,屈辱的泪水沾湿了她的手,也沾湿了郑国的手。翠梅记不清那天晚上的事,哪怕记得,也是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婆娑树影一样的。罗德里牧师就在摇曳的树影下踱步,翠梅的脑海里除了耶稣就是罗德里,耶稣躺在柴禾里,罗德里踩在斑驳的影子里。

听说女神龚飞红在东莱镇的清理“中层”运动中,清理了许多有“中层”嫌疑的人家,自行车、旧手表、皮鞋均在“中层”之列。东莱镇的少妇连若芳长得粉嫩如莲藕,被龚飞红认定是“中层”,龚飞红说如果不是“中层”,脸蛋怎么能保养得这么娇嫩?这张脸蛋就是活生生的“中层”标志,这张脸蛋是有钱人的象征,穷苦人民的剥削者。龚飞红怒发冲冠,命令母夜叉们把连若芳拖屋外,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暴晒,龚飞红说,把连若芳白皙娇嫩的脸蛋晒成黑色,晒出皱纹,这样连若芳的“中层”立马就成了“下层”。连若芳站在太阳底下,像个高中生,她的丈夫抱着刚出生的女儿坐在屋檐下等待,脸上一片迷茫。

在轰轰烈烈的清理“中层”运动中,许多“中层”被改造了“下层”,许多“下层”也被抬举成了“中层”。许多值钱的东西陆陆续续被搜出来,装满了十八个大箱子。官黑娘从那天起,就没有再把干红鱼拿出来晒过,她把干红鱼分成四份,分别装进四个小袋子里。一袋藏在床底,一袋藏在米缸里,一袋挂在墙上,墙上挂了条破烂长裤,遮住袋子,还有一袋,官黑娘想挂在教堂墙壁上十字架的后面,翠梅不让,说会干红鱼的腥味会玷污了耶稣,官黑娘说,那我们吃干红鱼不是也被玷污了么?翠梅无话可说。官黑娘后来没有把最后那袋干红鱼挂在十字架后面,她想了个办法,把那袋干红鱼剁成小块,塞进一个小瓶,密封好,在厨房角落里挖了个小坑,埋了下去。翠菊对母亲的这个办法不以为然,表示那是多此一举,她咬牙切齿地说:“她敢再来,我一定把她的肚子踢破!”

不过,龚飞红终究还是没有来,她因在清理“中层”运动中表现出色,被评为简东县十大优秀妇女之一,前两天已经回县里去请功受赏了。据东莱镇消息灵通的人透露,龚飞红很快就会再来东莱镇,因为她的职业是老师,她将是东莱镇中心小学的新校长。龚飞红再来东莱镇的时候,清理“中层”运动已经过去,翠菊和她的丈夫郑国也已经回他们海边的小村子,而官黑娘藏在坑里的干红鱼也已经挖出来吃光。当然,翠爱、得胜男和符婚礼因为干红鱼,长得越来标致了。翠菊临走的时候,说:“娘,我女儿就叫给你了,你送她上学吧。”官黑娘沉思不语。翠菊又说:“娘,孩子大了,也不会让你操心了,你就把她送进学校,就由学校来管她吧。”官黑娘还是不说话。翠菊想了想,说:“娘,你放心,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而且,每次来都会给你们带来一大袋干红鱼。”翠爱在旁说:“娘,你就答应了三姐吧。”翠梅在旁笑道:“翠爱,你是为了你三姐的干红鱼吧?”翠爱反驳说:“大姐,你昨晚还偷偷跟我说没了干红鱼,你吃饭不香了呢。”翠梅窘得满脸通红,说:“翠爱,看你说的。我吃饭不香,你还吃不下饭了呢。”郑国在旁呵呵地笑。官黑娘说:“我不是不愿把符婚礼留下来。我是在想,听说龚飞红将任东莱镇中心小学校长,如果我们把得胜男和符婚礼送过去,会不会被她欺负?”大家听了官黑娘的话,都沉默不语。半响,官黑娘才说:“就送过去吧,我们李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她要是对我们不敬,我们一定给她颜色看看。”郑国握紧拳头,说:“娘,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她不敢放肆的。”翠菊忧虑地说:“问题是咱们要回村去了。那个婆娘若知道你不在,说不准又要欺负娘她们了。”翠爱在旁说:“还有我在呢,我现在大了,有的是力气,也可以跟她干上一架了。”官黑娘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只怕她一脚就把你踹飞了。”众人呵呵笑。翠梅说:“娘,何必打击翠爱呢,翠爱虽说只有十五岁,但体格健壮,估计也不输那个婆娘。”官黑娘说:“想当年翠爱也没上什么学,我去借了几本破烂教材,在家教她读书认字,现在翠爱不也能吟诗作对了么?”翠爱害羞地躲躲闪闪,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石榴,翠菊惊讶地说:“翠爱,原来你会写诗呀,三姐我最佩服的就是会写诗的人了。你写首诗让三姐看看吧。”翠爱躲在翠梅后面,声音颤颤巍巍地飘出来:“别听娘胡说,我只会背两首童谣。”翠菊咯咯地笑,雪白地脖子弯曲,一头乌黑长发垂下来,对官黑娘说:“娘,会背两首童谣,就被您说成会吟诗作对了,那我呢,我又会什么呀?”官黑娘面红耳赤,脱口而出:“你会生孩子。”刚说完,官黑娘突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改口说:“以后你还会生很多孩子。”翠菊没有笑,一张光滑肥厚如干红鱼的脸上,有些僵硬,心事重重的样子。郑国像个小孩子,走上去,想拉住她的手,她蓦地张开双臂,像只展翅欲飞的大雁,拥抱住走过来的郑国,呜呜呜地抽泣起来。翠梅看见光亮似晨露的泪水蹦出翠菊的眼眶,翠梅想这是多么漂亮的泪珠呀,晶莹剔透、小巧玲珑,光滑柔润,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而早晨最美丽的就是露水了。一棵湿漉漉的丰满的桂树,在清凉的晨风中,轻轻摆舞叶子,一粒粒露珠从叶片上滑落,砸在狗尾草的头上。翠梅想,此刻,翠菊就是一棵桂树,符婚礼,就是一棵狗尾草。 

  

作者简介:

蔡小华,男,海南儋州人,1982年出生,初中辍学后在海口打工5年,后通过自学考试拿到大学学历,2009年考上昌江县乌烈镇人民政府公务员,2017年调来海南省作家协会工作;写有若干小说、散文、新诗、旧体诗词,有作品发表于《天涯》、《诗林》、《海拔》等文学刊物,曾在中华诗词论坛、天涯社区等网站担任版主,2010年出版散文集《草木安详如佛》,2011年写成长篇小说《茫茫九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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