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首页  »  最新发表

王卓森:打开故事的盒子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王卓森 更新时间:2018/7/29 0:00:00 浏览:1060 评论:0  [更多...]

在国内当下长篇小说的阅读中,读者每年要面对据说是5000部以上的数量,新小说占据着当代写作的半壁江山,推涌而来的文字制造,足够使人眼睛疲劳生疼。在期待更多悦目、触心、具有深刻历史感和时代启示录式的小说降临的时候,我遇到了梅国云的长篇小说《拐卖》。我前后用一周时间读完这部洋洋洒洒30余万字的小说,以至眼前一时间总是晃动着一群小说人物,这些人物集中在一个个人间故事中,步步惊心,善恶交互,苦难圆满。

首先,《拐卖》深度关切社会现实的选题,无疑是独特、敏感和冷锐的。小说选题体现了作者面对世道人心而敢于介入活生生现实的勇气,彰显了一个作家的社会良知。这个选题,给小说赋予了批判现实主义的优势和力量。

其次,好的故事无疑是从人物开始的。人物是小说的魂。《拐卖》的人物塑造非常成功,不仅若水、小草等主要人物,就连村霸胡日鬼、派出所所长这样的次要人物,每个人物都刻画得很立体,个性凸显、情趣饱满、精彩鲜活,好像就在眼前走动,有一种即视感。正是借助人物塑造这个重要手段,小说最终出色地完成了整个故事链的叙事。所有人物都是在拐卖的故事中活起来的,但这个曲折离奇、悲惨苦楚又镶嵌着大善文化的故事,却似乎不是作者写出来的,而是小说人物的命运本身孕育了一个以拐卖事件为内核的故事,并且是人物自己向读者打开这个故事的盒子,展示了一卷心灵的沉浮史。作者对人物塑造的策略,在小说的开篇就得到了显现。故事的叙事源点是一个名字稀奇、美丽悠然的江南水乡村庄:土疙瘩村,这个村庄就出现在开篇一段寓言式的叙述中,语意充满了古典小说的韵味和色泽,第一句“土疙瘩村的景色很别致,其实一点都不土”就暗喻了整个叙事的不寻常,故事线很快浮现于第一叙事现场的地面上,随即指向人物,十分吸睛。伴随着神秘而压抑的气息,围绕主人公若水不同时间线上他名字的先后改换和被“拐卖”的命运变化,小说叙事现场不停腾挪切换,多个人物陆续出场,无数个匪夷所思的奇异事件发生,一环扣一环,丑恶的人性,善良的人心,绝望之际的柳暗花明,道德精神的闪烁,把故事推向情绪和艺术的高潮,小草和若水母子俩始终被残酷地分隔成近在咫尺又互相看不见的两个世界,分别走在两条无法交叉的命运平行线,连两个人的呼吸都好像在宇宙的边缘,直到万般艰难之后才神一般的相遇和团圆,上苍给这对苦命人开了一个没有半点仪式感的黑色玩笑,他们的命运流转让读者无尽唏嘘。故事的落幕,虽然有些快,但祥光来得正好,很恰当地揭示了小说大爱和至善拯救世道人心的强大主题。

此外,《拐卖》之所以是一部适合深读的小说,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作者的叙事智慧和叙事技巧。作者过人的叙事处理能力和情节营造能力,使小说捕获了一个源于经验又超越经验的悲情故事,尤其是在人物的描写和气氛的渲染上,释放出了一种不俗的雕刻色彩,笔触深探人性,在叙事的辗转中放大人性的幽暗和光辉,让故事成为聚光灯下一个完美而生动的影子,使人物在命运脆弱的断裂中坚强站立,在人性的溃灭中寻找灵魂的出口。渡过劫难之后神魂注满道德能量的若水,相信天地尽头就是回家之路的小草,还有小说中其他善良的人们,这些人物事实上在演绎着一个自我救赎和向人布道的心灵故事。优异的叙事让这个故事的预谋得到了实现,也让小说提升了文学品质。此外,小说的叙事在关键之处运用倒叙,还有在重新引开故事链之时突然垂下情节的帷幕,这些手法加大了小说的结构应力,加重了叙事的喘息感和人物命运的跌宕感,也丰富了小说的想象力和感知力。

最后,谈一谈小说的感染力。作者在对特殊儿童成长等现实事件的长期关注和对现实经验的有效过滤之下,加上个人的切肤感受,用心和情感写出了这个曲折感人的故事。小说中有些情节实在紧张揪心,人物的悲惨遭遇和命运的无力之旅令人叹息,催人泪下。需要指出的是,小说还有另一层用心良苦的艺术创造,隐藏于明线之中的暗线——特殊孩子的成长的方法论叙事,却十分令人寻味:中国传统文化儒释道中关于“大善”的阐发和参透适时地贯穿在整个叙事的流程中,让大善文化浸润主人公若水的成长,最终不仅增长了这个智商只有25的孩子的智慧,而且成为对社会有大用的人。传统文化的添加,稀释了人物命运刻骨的悲苦和人物之间爱恨的疼痛,暗示了人性自我圆满和自我救赎的合理性,使小说获得了情感、艺术和思想的巨大升力,也给阅读带来了一种别样的感觉。这个玄机一样的艺术处理,改变了小说纯叙述的结构,同时调控了叙事的节奏,余韵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