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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小烟:村口的鹊肾树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颜小烟 更新时间:2018/7/1 0:00:00 浏览:1240 评论:0  [更多...]

其实鹊肾树只是它的学名,在方言里我们更喜欢叫它“鸡压树”。关于它的名字,小时候的我也曾经思虑过很久,是不是越多的鸡在树荫底下觅食把土压实,它的枝叶就长得越繁茂,果子就结得越多呢?我也曾一次又一次地站在远处向它观望,却发现虽然未有多少只鸡在它的树荫下觅食,它也依然长得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每年春末夏初,在你不经意间,就会有细小细小的粉黄的花苞从绿叶丛中挤出来,像一个个害羞却又好奇心极重的小小孩。远远望去,就像开满了一树繁星。大概到了农忙时节,花儿才全然没了踪影,逐渐被黄澄澄的玉米粒般大小的“鸡压籽”占满了枝头,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随风摇曳。

那是乡下孩子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因着“鸡压籽”的召唤,我们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村口的这棵鹊肾树下,分享着属于“鸡压籽”的时光。村口的鹊肾树旁,住着一户姓郭的人家,他们家的儿子跟我同龄,于是他们家就成了我们这一群孩子的秘密基地。

“鸡压籽”成熟的时候,我们就聚在他们家的鹊肾树旁盘算着如何摘果子。大一点的哥哥会直接爬到树上边摘边吃,吃腻了就扔下来丢给我们。有时因为不甘心,我们也会从郭家搬出他们家摘莲雾的长竹竿,在树下颤颤巍巍地摘着“鸡压籽”。那小小的黄黄的“鸡压籽”在时光里一直晃呀晃,晃到即使我们忘记了它的味道,也晃不走它曾经带给我们的美好时光。

没有“鸡压籽”的时候,我们也喜欢聚在鹊肾树下。有时是出海捡螺,鹊肾树底是我们的集合地点;有时是早起上学,村里起得早的孩子把全村的孩子都唤醒之后,就召集到鹊肾树底下集中;有时是一起去水井边洗澡,也非要到鹊肾树底下集合集合才过瘾。久而久之,村里吃饭时间一到,爸爸妈妈如果找不到自家的孩子,只要去鹊肾树底下一喊,呼啦啦的一片,如惊飞的鸟群,总会飞出一群不肯归家的小孩。

更多的时候,我们喜欢在鹊肾树旁的空地上玩跳房子、踢毽子、单脚抓人,抑或是丢沙包。沙包和毽子都是我们自己缝制的,找母亲不用的一些破布,到田头摘一些相思豆,把它们的豆荚去掉,塞进缝好的小布袋里,顺着歪歪扭扭的针眼缝去,一个个便利的沙包和毽子就缝好了。玩腻以后,我们会跑到郭家男孩的房间里拍公仔片和打海棠果,童年里的每一天都好像是新鲜饱满的“鸡压籽”,甜美如饴。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躲猫猫,我们先在鹊肾树底下画一个圆圈,然后把一个塑料瓶子放进去,最后通过猜拳决定谁抓人。那一次猜拳一上去我就输了,等我用手箍在鹊肾树干上数完100的时候,身边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了。村子不大不小,旮旮旯旯又多,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地上的塑料瓶子又不知道被谁踢出了圆圈。如此循环往复几遍之后,我便留了个心意,直接守在鹊肾树旁,等他们自投罗网。渐渐地,小伙伴们实在憋不住了,陆陆续续地从村里的各个角落冒了出来,眼看第一个被抓的伙伴就要接替我的位置了,可最后一位姐姐却一直未曾出现。太阳渐渐偏西了,倦鸟归巢,村子里呼儿唤女声此消彼长,小伙伴们等不及游戏结束都偷偷散去了。只有我还静静地守在鹊肾树,等着最后那位姐姐的出现。掌灯时分,四周静极了,趴在鹊肾树上仿佛都能听见它温柔的心跳声:“砰,砰,砰……”

等母亲打着手电筒找到我的时候,我早已经在鹊肾树底下沉沉地睡着了。

后来,我们都离开了家乡,村口的那棵鹊肾树依然枝繁叶茂地生长着,春末就静静地开花,夏天就静静地结果,有人采摘“鸡压籽”的时候,它就开心地随风舞动着叶子,没人采摘的时候,它就落寞地看着果实枯萎坠落。太多的孩子离开了故乡,也离开了鹊肾树的身旁,多年之前那一片嬉戏打闹的笑声早已在时间的风中消逝无痕了。

有人说,“鸡压树”其实就是“界压树”,因它寿命较长、容易生长所以被选作古时村庄的定界记号。在以前,只要看见了“鸡压树”,就等于看到了村庄的分界线。而多年之后,当我重回故乡,才知道,无论经历了怎样的风吹雨打,童年的鹊肾树也一直站在那里,渐渐地站成了游子们心灵版图上故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