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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永清:话除夕

来源:海南日报 海南文化周刊 作者:徐永清 更新时间:2018/2/12 0:00:00 浏览:1418 评论:0  [更多...]

在海南多年,春节时常有阳光,人的身心因此总是暖的。

我其实喜欢过年的时候下点雪,雪最好是半夜下。之前白天下的是淅淅沥沥的雨,然后是雪子。雪子落在瓦片上的声音细碎密集又清脆。我躺在被窝里,对明天的早晨有很多的畅想,屋檐上晶莹的冰棱,后院葡萄架上的雪痕,还有远处的田野,静默的老树下,几个小孩子在堆雪人。

早上,父亲把我叫醒,父亲说,他亲手做的豆腐做好了,留了热乎乎的豆浆在锅里,让我起来趁热喝。

父亲每年都会自己做几屉豆腐。以前是自己家的黄豆在秋天就留着,过年拿出来做豆腐。现在没有地了,父亲还是会去托人买点好黄豆,然后用水浸泡一个晚上,大清早挑着两个水桶,把黄豆拿到做豆腐的人家磨成汁。

黄豆磨好后,父亲又自己一路冒着雪花,挑回来。

父亲的眉毛头发上落满了雪花,一说话都是大口的热气,他身上是黄豆汁的味道。水桶里的黄豆汁热气腾腾,父亲卸下水桶,一脸的笑。

我再喝豆浆的时候,父亲已经把豆腐一块一块地平摊在竹板上。然后他又在门口支起一口大锅,锅里是冒星火的柴火灰。父亲是在烘豆腐干。豆腐干烘好后,浸泡在水里。水勤换,这样在冬天过年期间,豆腐干保存新鲜不变味,一家人就可以多吃几次自家做的豆腐干了。

母亲已经把鸡买好了,那是村里刘建华家的鸡。刘建华和父亲同辈,子女不在身边,自己和老伴就在后院里养鸡,每年回老家,母亲都是到他家选鸡买鸡。后来刘建华夫妇干脆到了年关就把鸡选好了,等着我母亲过去。都是邻居,母亲很信任他们,但是也许过年吧,母亲选鸡的习惯一直没改。母亲对刘建华不好意思地说,感觉自己亲自挑鸡抓鸡,才像是在过年。刘建华听我母亲这么说,就把选好的鸡放回鸡群里:“去吧去吧,去挑你中意的。过年吗!总要自己动手才有年味。”

父亲不杀鸡,杀鸡都是母亲的活。

母亲挑鸡抓鸡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母亲最后拿回来的鸡还是刘建华之前给母亲准备的鸡,但是母亲不这么认为,她一回来就对我和父亲说:“哎呀,这鸡太狡猾了,不好抓不好抓,我本来想挑那只芦花鸡的,但是感觉太瘦了。”我和父亲就认真听母亲抓鸡的经历,母亲一说就又很认真地提起去年前年抓鸡的事。

父亲到井台放了一大盘水,他要烧水,母亲杀鸡后就要用热水拔毛了。父亲等着母亲杀鸡的那些唠叨:“你看人家过年都是男人杀鸡的,就你不像个男人。”母亲给鸡拔毛还有一句唠叨:“这水这么烫,你不会把水兑一下吗?”

父亲在帮母亲拔鸡毛的时候,也会把每年的那句表扬再说一遍:“孩子他娘,这鸡选的,肉结实。”

杀鸡的那天晚上是除夕,下午2点多,远处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是一些开店的商家,放鞭炮歇年了。

我这个时候拿着父亲给我的一张张门联,从门口贴到门外,从楼下贴到楼上。母亲会用一个小碗给我熬了一点糊糊。我用这一碗糊糊,贴着新年的祝福。

夜色渐浓,雪花还在村上空飘扬。孩子们都被父母喊回家了。大人们也都在做年三十的祝福饭。

每年这个时候的5点多钟,奶奶会从老屋走到我家,她会指导父亲祝福的酒杯怎么放,筷子要多少双,香要多少根。

父亲其实知道怎么祝福,但是奶奶出现后,他还是那么笨手笨脚,奶奶经常把父亲摆放的酒杯重新放一遍。

祝福的饭菜摆放好后,奶奶站在一边认真看父亲给祖先祝福,父亲在奶奶的注视下烧了纸钱,叩了头,洒了酒。父亲烧纸钱叩头的时候,奶奶会叫我过去对祖先拜一下,她说,过年了,托祖宗的福。

奶奶有时候会留在我家吃饭,有时候去她另外的儿子家吃饭。她会在离开我家的时候递给我一个红包,红包口插着几根杉树叶。奶奶是我过年的时候最早给我红包的人。奶奶把红包递给我后,在除夕夜的鞭炮声中,蹒跚地远去。我看到雪花落在她黑色的毛线帽子上。

除夕夜的大鞭炮都是父亲放的。父亲点一根香烟,站在屋檐下,悠悠地解开地上的一捆大鞭炮,然后捡起一个大鞭炮,用烟头点燃鞭炮的引线。鞭炮冲向夜空,瞬间爆裂。那一声巨响,很快融进远近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烟花声里。

客厅涌进一股鞭炮爆裂后的火药味,这就是除夕的味道,团聚的味道,祝福的味道,除旧迎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