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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绝荒寒 激情浩荡 ——读关义为小说集《哭泣的芙蓉花》

来源: 作者:杜光辉 更新时间:2018/2/5 0:00:00 浏览:758 评论:0  [更多...]


感谢高科技的“信鸽”,负载着关义为的小说集《哭泣的芙蓉花》,竟在数秒钟之内,飞越万重雾霾,降落在我在成都的邮箱。阅读完毕,思维中竟然浮现出孔见先生《牛的反刍与作家的写作》,再没有比这个比喻更恰当的比喻了。更深夜静,耕作了一天的牛,吃饱了饲料,卧在房檐下面,将胃里的饲料反刍出来,细细咀嚼,再咽入肚里,吸收营养。生活是作家的饲料,反刍是作家对生活的提炼。有了反刍,耕牛的力气就增大,奶牛的乳汁就增多。作家对生活的提炼越精细,作品的质量就越提高。关义为的《哭泣的芙蓉花》,是一部经历了多次反刍的作品。

牛,只有吃了真正的饲料方能反刍,吞入石块铁锭水泥塑料,绝对不可能进行反刍。强行反刍,吸收不到营养,反而会闹出疾病甚至丢掉性命。所以,牛选择饲料分外认真,绝对不会让不是饲料的东西进入肠胃。作家必须体验真实的生活,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进行提炼升华,方能创作出优秀作品。如果积心处虑地编织虚假生活,在虚假生活的基础上提炼升华,如同在海滩上建筑高楼大厦,充其量是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迟早崩溃,耽误了自己的创作,败坏了行道的声誉。

当今文坛,确实充斥了一些政治谎言、道德谎言、商业谎言、愚民谎言,维护权贵的谎言,这些谎言与作家的担当和使命背离,深受读者厌恶,亟需大量“谎言去尽之谓纯”的作品,给谎言泛滥的文坛注入警醒精神的清风。阅读关义为的《哭泣的芙蓉花》,如溽热憋闷的房舍突然洞开一扇窗户,真实的凉冽涌入,使久憋的心胸长舒口气,精神和心灵为之一震;如黑云积重的天空,闪出一道霹雳雷电,划破万重黑暗,给天地六合带来烈光;如在满目黄沙的大漠中,突兀出现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洲,闪现一潭清冽透底清泉,给人带来生命的希望和振奋。

这也是越来越多的生活在底层没有多大名望的作家的作品,越来越受读者欢迎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没有名人那么多的顾及,无所畏惧的写作盖过了思前想后的畏缩不前;真情实感的宣泄盖过矫揉造作的呻吟;原汁原味的生活描写盖过虚构夸张凭空捏造,激情浩荡的豪放盖过了扭捏作态的造作。《哭泣的芙蓉花》应该是这类作家作品中的代表。这部集子里,将近一半的作品是揭示当今官场的腐败、霉烂、风气。这是当今名家普遍不愿涉猎的创作领域,浅不得深不得,浅了不痛不痒,读者不认账还招骂;深了,敏感话题,有人出面进行批判,还难以出版。

关义为的这些作品,表现出对当今官场浮靡腐败之风的极端仇视。《那六只羊啊》揭示了扶贫花架子,送给贫困又没有养羊经验的农民六只外地优质种羊,企望农民把这些羊只繁殖成群,供上级参观。没料想这六只羊全部病死。上级要前来检查,为了显示扶贫成果,从外村租借大量羊只,使领导看到扶贫的辉煌成果。《球道》描写了一个爱打乒乓球的局长,一个永远赢不了他的属下,自然成了局长的“小孙子”。《潘老板的梦》揭示了商人的贪婪与官员的腐败,联手导演出美曰发展经济实质霸占农民土地的恶剧。《验钞机》讲述了局长家有验钞机,下属敬送钞票,局长老婆要到里间验钞,有假钞就说明下属糊弄领导。《谁的官场》揭示得更为淋漓尽致,给人有种捅破脓疮脏血淋漓的感觉,当今官场处处布满陷害、作假、贪腐、色情,除了贾府门口的石狮,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选举之前》给我们揭示出农村选举的种种丑闻,选票用金钱购买,随着物价上涨,选票价格也在上涨。在充满利益的位置上,必然引发争斗,用金钱争到村长的位子,必然要捞取更多的回报,世上没有不乞求回报的投资,揭示了当今农村基层政治一个侧面。《搏弈·人生》描述了几位棋者的搏弈生涯和人生道路,以棋察人,以棋透视社会,令人深思,发人深省。《哭泣的芙蓉花》讲述了一个貌似荒诞的故事,在当今现实社会却丝毫不觉荒诞。靠上床上位解裤袋提拔的女官员,在官场已不是个别现象,一旦形成人们的共识,那些不靠色情上位的女官员,仍然摆脱不了共识形成的偏见。就像在充满雾霾的地方生存,雾霾必然在呼吸器官里进进出出。

真实的作品不一定是佳作,但佳作必定具有真实性。关义为的这部小说集,写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人文合一。阅读这些作品,有种在茫茫黑夜里,看到一堆燃烧的篝火,使我们的灵魂得到温暖;像在众魔飞舞的荒境,听到拔剑出鞘的铮铮声。真正意义的作家,真正意义的文学作品,必须关注宇宙的命运,人类的命运,民族的民运,大自然的命运。那些文字华丽,构思奇巧,手法别致的作品,如果缺少了作家的使命感,文学的价值追求,必然会随风飘逝,不可能给读者留下阅读的印记。我们在阅读关义为的这些作品时,字里行间都爆溢出对当今社会潮流的焦虑,对权力腐败的愤慨,对世人麻木的无奈,对正义无处安身的抗争,出俗的孤魂在荒寒的旷野无奈地游荡。这些,构成了作家必须具有的思想品质,也是文学作品的基本价值,这是我给读者推荐这部作品的基本理由之一。

有文学大家讲道:在表现生活时,关心社会各阶层特别是弱势群体的生活状态,批判社会黑暗势力,弘扬人道正义价值;在塑造形象时,记录历史真实,揭示历史规律,使作品具有厚重的历史感。文学不仅仅是揭示生活,更是澄明生活。揭示社会的污秽,目的是张扬社会的清明。当今社会,不仅有黑暗,也有光明,《哭泣的芙蓉花》关注着众多社会底层的人物,他们的人生理想,人事纠葛,挣扎的苦难人生,正直坦荡的为人准则,敢恨敢爱敢作敢当的行为艺术,塑造出理想人物为我们竖立人生的标杆,也是关义为这部小说集的特色之一。《老鸽》描写了一个爱鸽如命,视官职名利如粪土的基层领导,他一生倔犟,命运多舛,不屈不挠,看不惯官场的污泥浊水,坚定地追随自己的理想,无视他人眼中的多傻,多笨,活得自由自在。这种人生观让人羡慕,但充满世俗的价值追求。阅读过后,我们突然觉得距离这种人生观多么遥远!读到这篇小说,记忆中竟浮现出托尔斯泰的《一个人需要多少土地》,中国人老鸽和俄罗斯地主帕霍姆的人生追求,完全相悖,结局也截然相反。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有阳光,有春风,有细雨,有鲜花,有秋实,有荒灾、有黑暗,有狂风,有暴雨,有垃圾,有荒野,有冰霜。我们享受阳光、春风、细雨、鲜花、秋实的大自然,也要承受黑暗、狂风、暴雨、垃圾、荒野、冰霜的侵袭和浸淫。每个精神正常的人都有理想,有追求,有奋斗,有成功,有失败。有奋斗成功后的狂欢,也有失败后的沮丧,有得到友人支助的欣慰,也有受到小人陷害的愤怒,因此就滋生七情六欲,有了情有了欲就要宣泄,倾诉。好嗓子的歌唱,善画的作画,胳膊腿活络的舞蹈,这就是艺术滋生的基础,也滋养了用文字宣泄情感的人,他们用脑浆组合的文字,是他们向世界宣示自己思想、观点、价值的唯一方式。

关义为是众多作家中的一员。

写到这里,我脑海中又浮现出孔见先生的《牛的反刍与作家的写作》,深夜,一间农舍的窗户还亮着灯光,牛在窗户外反刍,人在窗户里写作。牛的贡献值得尊敬,作家的贡献更值得尊敬。

如果我是画家,要画出这样一幅图画:在孤绝寒荒的山径,一个激情浩荡的攀爬者,爬伏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在漫无终点的长路上挣扎。

他或许是关义为,或许不是,但肯定是作家。

 

(杜光辉:一级作家,海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海南热带海洋学院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