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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文生:花事年衣

来源:海南日报海南文化周刊 作者:吴文生 更新时间:2018/2/5 0:00:00 浏览:1060 评论:0  [更多...]

元旦刚过不久,我居住的小区各户人家骤然忙乎起来,邻居的娇姨一大早就对她老公说:“二能哥,昨天我回乡下,看到三十夜花已露出粉红色的花蕾,说明离春节不远了,你得抓紧把家里的卫生搞了,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的,还把卫生死角带过年。”听娇姨说到“三十夜花”时,我身上的神经立即兴奋起来,儿时的美好时光又闪现在我眼前。

读小学时,我和同学们每天上学都要穿越一条狭窄的土路,路旁是野生的竹子和灌木林,灌木林上爬着一种小藤叶,外表跟“鸡屎藤”几乎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当春节临近时,一串串像小米粒般的花,如约绽放,散发出阵阵的芳香,惹得路人为之陶醉。大年三十晚,是花开的顶峰,路两旁的灌木林上“层林尽染”,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而过了大年初五,花便悄然凋谢,似乎在告诉人们它的任务已完成。当地管它叫“年花”。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去摘下好几串带回家插在门口,作为迎新除旧的象征。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家住在小镇上,父亲在手工业社当裁缝,母亲在供销社当木柴收购员,他们收入微薄,除去养家糊口的生活必需,余下的部分,全用以供我们姐弟三人读书。家里居住的房子残破不堪,主屋只有瓦片没有瓦筒,母亲从外面捡回别人废弃的瓦片,一片一片捡回来当瓦筒用。每逢台风季节来临,家里便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景象。在父母看来,房子住得简陋一点无所谓,但儿女上学的事就是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

每当春节临近,父亲几乎是早出晚归,夜以继日,凭多年练就的手艺多赚几个钱。即便在春节,父母也总是精打细算,仔细研究如何能在春节时不乱花钱。农历十二月初,母亲开始把酒饼撒在煮熟的大米或番薯块上,搅拌均匀后分别装进两个酒坛里发酵,半个月后,母亲便在深夜等我们睡觉时开始酿酒,第二天,酒的醇香在屋内弥漫开来,即便不喝也有一分醉意。“福包豆”,是我们家过年不能缺的传统菜。为了种好福包豆,父亲可没少花功夫,年初,父亲就上山砍木条、树杈和竹子,在离家不远的空地上搭起豆棚。豆藤上架后,父亲去食品站捡回牛骨头放在烧着的谷壳里化灰。看到父亲这样辛苦,已经懂事的我,每天清晨背诵课文后,拿着小耙和粪箕到离家不远的地方捡牛粪,放学的时候,到市场挑回甘蔗渣,再把砍好的飞机草一起搅拌,待发酵一段时间后给福包豆施肥。豆打苞后,又是撒草木灰,又是挂螃蟹壳,有多少的付出,就有多少的回报,每当看到满架挂豆累累,展望又是一个丰年时,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为孩子做年衣、年帽、买新鞋,可是父母的一件大事。在那个年代,小镇上没有成衣可买,全靠买布量身定做,父亲是个有多年经验的老裁缝,我们家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但那时,每人一年分配一丈三尺六寸,全家大小平均勉强够做每人一套衣服,但父母宁可穿旧衣也要保证我们姐弟三人有一套以上新衣过年。大姐大哥优先保证有两套新衣,我是最小的一套,有大哥留下半新旧的凑起来,也有两套。每年农历腊月初十左右,供销社就开始调拨新布料,我半夜就得去排队占位,等天亮才由母亲去选布料的颜色和品种。其实,布的颜色和品种无非就是那二三种,什么卡奇和棉仿绸之类,颜色是黑白加深灰。父亲给我量身时,尺随手走,嘴里喃喃地念着一些数字,不一会儿,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就记在布上方。等到腊月廿九,父亲才把我们的年衣做好。看到年衣,心里乐呵呵的。但当我试衣时发现,裤管长、手袖长,往往要折叠二三折才能穿。母亲拿来针线把长出来的固定,待第二年穿,放下一道折,第三年,再放下一道折。待穿合身时,衣服已破旧,那时民间都流传一句俚语:“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母亲给我买回来的鞋也总是加大一码,第一年穿时在鞋里塞上棉布,第二年就合穿了。对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我非常理解,只要是新衣新鞋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