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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茅草地

来源: 作者:胡天曙 更新时间:2018/2/4 0:00:00 浏览:1346 评论:0  [更多...]

茅草地,葱茏作色,长在梦的河岸,长我童年的记忆里。茅草地,母亲的芳草地,葱茏着母亲一片欢乐的歌。

茅草地,有两亩大左右,在一块大山坡上。因坡地有茅草多,故为母亲首选的理想茅草小园之地。一天,母亲手握砍刀,在那一片山坡地,左劈右斩,杂草小树木,倒成一片,叠成一堆堆。火辣辣的太阳光顾,杂草被曝晒数日之后,母亲一把山火,坡地上,噼里啪啦声响,浓烟升天。几日后,天雨下,坡地一片沉寂,大火烧过的干草木,木碳灰黑,灰烬随着雨水渗入土地,化成养料,有利于茅草丛的生长。

春初,长尾鸟咕咕的歌喉,唱得太阳脸红,唱得云岑妩媚,溪流盈亮。茅草坡,葱茏一色,春意盎然。茅草坡的西南处,翠峰相连,溪涧四时琴歌,鸟醉山风,欢鸣林间。大山脚下有一块凹地,是外祖母的一处山园地。母亲的茅草地和外祖母的茅草地相连,这或许是外祖母在世时,把茅草地做为她女儿的陪嫁之物吧。母亲亦以此为豪,素时,有事没事,总爱到茅草地走一遭,拔一拔杂草,砍掉多余的小树,看看茅草的长势,看看她得意的芳草地。茅草坡的北面,是几畦一年两造的稻田,还有一条清凌凌的河流淌过。茅草地是一处风光娟秀的地方。中夏时节,田地飘满稻香,山坡地上的茅草已长到半人高。晚秋,天空飘着白云,天气微凉,田里的水稻已收割,留下一堆堆稻梗,和散发着泥土稻味。山坡上的茅草,已在金色的阳光中长熟了,其色微黄,萋萋盈坡,等待农人的收割。

秋收后,母亲腰系小竹篓,头戴尖草帽,手持镰刀,来到山坡地。一阵喀嚓喀嚓的声响后,一茬茬整齐的茅草,排满小山坡。三四天后,茅草晒干,母亲肩扛一支小木尖,来到茅草坡,把干茅草收起,以山藤绑成两梱,挑回小村庄。

茅草地,是那时村人的一块宝藏之地。茅草,可盖茅屋、猪圈、牛棚等人畜居所,可夹成茅草片,为孩子来学入学之物,可出售,换来油盐酱醋,咸鱼干萝卜补济家庭经济生活的收入。

那时,村人家家户户皆居茅草屋。茅草屋,散落在大青山脚下,小山坡山上,小树林间。茅草屋,三年要换盖一次。每年的秋收后,母亲总要到茅草地,把收割好的干茅草,挑回村寨,在屋前叠好,以备盖茅草屋。盖茅屋的前几天,父亲已把茅草夹好成片,堆放椰树下。盖茅屋的那天,村里男女老少,乐呵呵的,杀狗宰鸡,刷锅洗碗,以庆新居就要落成。茅屋盖好,齐刷刷的,焕然一新。正此时,落日溶金,林鸟回巢,鸡鸣犬吠,村人在刚建好的茅屋前,把炖好的狗肉,舀在小菜盆,端上长菜桌,大碗喝着自酿米酒,啃香香的狗肉,猜谜划拳,对唱山歌,歌声四起,笑声四起。笑声中,父亲多饮几杯,醉意陶陶;笑声中,母亲的眼光中闪着欢乐的泪花,新茅草屋,也有她的一份大功劳呢。

那时,学校的教学大楼,不是高楼大厦,树木扶疏,莳花红艳,而是几间低矮的茅草屋,一块木制大黑板,几张书桌和凳子,一方泥土简陋的篮球场。因校舍为茅草屋,学校规定,每位学生入学时,交几毛钱的学费,再拿来一片茅草夹,为建校舍之用。开学初,母亲吩吩咐我,到那小山坡,自挑回茅草梱,夹成茅草片,入学时交给学校。就要入学时,我取来一梱干茅草,铺展于地,父亲劈开山竹,削成长条状,用来夹茅草片。母亲在侧,教我编茅草片。当我编夹茅草片不规范时,母亲会及时纠正。几十分后,茅草片编成。见此,父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片茅草夹,编织了父母一片浓浓爱意。下午,带着刚入学时忐忑不安之心,我扛着卷成小筒状的茅草片,与村中的同学,一起到学校报名注册。茅草屋,是那时最古老的颇具民间特色的校舍,学生在茅屋里,童蒙初开,学习接受知识。茅草屋,我们的校舍,我们唱歌,我们跳舞,在那里度过那段美好快乐的童年时光。

茅草坡,春风几度,茅草枯老,要更新了。上午,母亲手持砍刀,在草坡地上,劈砍杂草小树倒成一堆,待干,用火一烧,天雨几番,明年的草坡地,又是葱绿一色。

母亲的草坡地和外祖母的相连,有时家中事务重,用茅草量多,母亲就多割几梱外祖母坡地之草。外祖母得知此事,亦不为怪,默许母亲此“越级”之举。当然,母亲有也为外祖母草坡地除草砍树,以为回报。草坡地,演绎了母女殷殷之爱。

岁月匆匆,时代嬗变,而今,茅草地已被一村新建的农居所代替。屋前的几处小茅草丛,在夕照中,摇曳生色,略见往昔风采,叙说着岁月的向前伸延。慈祥的外祖母,已在那美丽的大山脚下,永久地安息了,回归世代相依为命的乡土之地。母亲亦垂垂老矣,脸多皱纹,满头银发,体弱多病,生命已走向暮色黄昏。村中,漂亮的楼居处处,水泥路条条连接四方,小车摩托车突突来回奔驰,声声鸣欢,椰榔行行,吐芳结果。

那低矮的茅草屋,这曾经承载着村人酸甜苦辣的,敲响锅碗瓢盆之歌的蜗居,已荡然无存。那些曾经的爱,曾经的欢乐啊,泊在今夜的记忆之舟。


 原载  (青海)《昆仑风》2017年第3期(总第3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