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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足走在田埂上

来源: 作者:胡天曙 更新时间:2018/2/4 0:00:00 浏览:1121 评论:0  [更多...]

携一缕旧时光,稻香如酒,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

椰榔成林,四时碧翠风香。美丽的小村庄,西边有一口甜井。井,水清味甜,井水不断,是村人世代饮用的一口福井。坐在滑净温凉的井沿上,可见一条田埂逶迤向西伸展。前方是一山山郁郁葱葱的胶林带,再远处,则是由东向西走向的云雾缭绕的峰峦。山中嘉木亭亭,瀑白泉清,奇禽珍兽颇多,珍贵药材亦不少。山腰处,是村人的山兰玉米园地。

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家乡的田野一年四季展示出美丽诱人的景色。

年前,天气尚寒。父亲赶着老牛,扶犁耕作,犁出一片白花花的水田来。田埂上,摆着一担葱嫩嫩的秧苗。母亲高卷裤脚,双手提起几梱秧苗,噼里啪啦,扔在刚耙好的水田里,而后走下田埂,弯着腰插秧。不久,身后是一行行葱茏的春色。村人,家家户户,耙田种秧苗,赶在春节前,忙完农活,快快乐乐过个好年。田野里,黑衣草帽,老牛木犁,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在辛勤劳作,牛来人往,构成一副乡村农忙时节的田园风光。

春初,春阳融融,太阳朗润的脸浮现云峰。虫语啾啾,稻田葱茏,春意盈畴。田埂上走来黑衣黑裙的妇女,她们走下田间,弯着腰,除杂草。农妇,像黑色的音符在绿色的田野上飘动,弹唱动人的歌曲。劳动间,她们把田里的野菜,如苦菜、水芹、老鼠耳朵菜等,及小青蛙、大肚小白鱼、小虾小蟹等,装满腰后的竹篓。劳动归来,她们在井沿边坐下歇息,或打起井水,洗净野菜小鱼。夜晚,家厨中,飘着原汁原味的农家菜香。午后,老农挑来一担肥料,走到田地中央,随手一扬,白色的肥料一粒粒的均匀地撒在田地里。绿油油的稻禾,绿色海洋一般的随风起伏,丰收的歌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夜风轻吹,月色如水,蟋蟀琴歌,蛙鸣几处,此起彼落,寂静的田野,稻香阵阵。

夏阳如火,鹩哥声声,蜻蜓队队。收割的季节,稻田里,一阵阵喀嚓喀嚓的割水稻声;嘭嘭,稻谷被农人拍打在木谷桶上脱粒。农人,汗滴如雨,双手挥舞,挥舞着辛勤,挥舞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诗意。田埂上,排满一担担、一包包黄澄澄的稻谷。刚收回的稻谷,摆在晒谷场。几日后,晒干,风干,一座座大谷篾堆满农人丰收的喜悦。

晚夏时节,山间林木飞翠,流瀑哗鸣,云鸟竞唱。村人的玉米山园里,玉米挂须露齿,颗粒饱满,山林间飘荡着淡淡的香味儿。田间收割后,村人上山采摘玉米。晚风轻吹,家狗汪汪,一队队的人群,一担担的玉米,走过田野,走回村庄。夕照红染,田埂上又是一帧动人的美丽图景。

寒冬来临,田野一片静寂。蜻蜓收翅,寒鹊高唱。树叶黄了,河水瘦了,而田地的番薯正在长熟。上午,阳光正暖,村中的小伙伴,挑着箩筐,挖冬薯去。他们挥开铁锄,一条条的薯块被挖出土畦,去颈除须,累满箩筐。在田里,燃起火堆,选上好的薯块,放在红红的火碳上,慢慢烤熟。田间,烟火袅袅,薯香四溢,牧童的歌声惊飞林雀。

甜井的那一端,弯弯的田埂伸向西边,伸向胶林,伸向远处的林岭。小的时候,把一头家牛牵过田埂,在小树林坡放牧。小山坡,芳草萋萋,老牛自得其乐,美滋滋地啃着青草。西阳落山,牧童,竹篓里装满野果,吹着口哨,骑着老牛,得乐而归。

一天上午,我和堂哥堂姐,到胶林捡干柴。在砍柴中,我不小心把右脚趾弄伤,脚趾头鲜血直流。见此,堂哥放下砍刀,从胶园林中,摘来几叶飞机草,放在嘴里嚼烂,吐出,敷在我的脚伤处,并以树叶野藤包扎好伤口。而后,堂哥堂姐继续捡干柴,我则坐在大圆石上,歇息片刻。不久,干柴砍够了,堂哥二话不说,把干柴绑成一小梱。回家时,我在前面一瘸一拐地走着,他们扛着干柴,跟在后面。走过田埂,窄窄的埂上有湿泥及小水洼,我有脚伤,行走不便。见此,堂哥把肩上的干柴梱(到家时,堂哥把干柴分两小捆,一捆拿给我家,这是后话。)放在路边,把我背上他的瘦弱肩膀,一脚一步,一深一浅,走过了几百米弯弯的田埂。小小的田埂,演绎了一段兄弟之间的亲情。每当想起此事,我对堂哥总怀着一股深深的感恩之情。

弯弯田埂,绿色的小田埂,是连接村人与大山的情感纽带。清晨,几缕烟云游挂林间,待薄雾散去,田野山峦之秀色隐约可见。田埂上,村人荷锄持刀,背篓挂壶,走向大山。黄昏,可见村人扛着干柴,拎着山木薯,竹篓里装有黑山溪螺野果,走过田埂,走回炊烟袅袅的村庄。

近年,有时回家乡走走,看看家乡的山山水水,看看家乡的变化。是的,家乡有了明显的变化。椰榔依旧苍翠如诗,猎猎歌舞于村头村尾,吟唱着对家乡千年不变的眷恋情怀。在破旧的已经废弃多年的老屋前,我感叹莫名,唉,岁月的无情,时间的巨手,在悄然地改变一切,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会老去,一切都会成为过眼烟云,一切都成永恒的回忆。看过老屋后,走到村前那口老井,那演绎着村人几多故事的老井,已是面目全非。井口淤积沙泥,昔日光滑洁净的井沿,已断裂凹凸,绿藓爬满。昔时,鸡鸣三遍,一担担清凌凌的井水,井水,母亲担回,煮开晨炊,飘香家家户户的屋顶;大年初一山猎归来,星语高空,井边喝酒欢庆那夜晚;井东面的依依槟榔林,只乘下几棵黄叶枯干的身影;那曾经用来洗澡的水池,已夷为平地,踪迹全无。而今,老井,只能翻开岁月的记忆,在记忆中拾掇往事。井前的田埂,那条通向大山的路,村人大山梦之歌,也难以再唱欢歌。田间支起的一架架瓜菜棚,走过,会闻到一股淡淡刺鼻的农药味。寒冷之日,瓜蔓枯萎,耷拉着一件件破旧的冬衣,随风摇摆,摇摆着冬天的凄寒。瓜架下的田埂,杂草丛生,泥泞不堪。农田改造,田畦四周,筑起引水沟。田间,几条小路,四通八达。小车驶过,飞尘扑面。弯弯的田埂,已难于寻找。

弯弯的田埂,一条弯弯的童年之梦啊。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听得脚步噼啪噼啪响,动听的歌谣醉在童年美丽的时光里。那亲切的呼唤,随风飘来。

 

原载《武陵都市报》2018112日文学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