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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灰耙子

来源: 作者:杨柳 更新时间:2018/1/5 0:00:00 浏览:282 评论:0  [更多...]


母亲叫我去灶堂里拿瓦罐。 

瓦罐里有腊肉还有土豆。 

腊肉是严伍台人弄腌的腊肉,土豆是严伍台人们种栽的土豆。严伍台的土豆与别的地方很有些不一样。它们一个个只有得算盘珠子那么大,一个个圆溜溜的,一口一个吃得总是让人大汗淋漓地吃罢还要吃。 

“妈妈,罐子糊了我的手!” 

“这憨抽筋的,不晓得拿灰耙子么?” 

姐姐便过了来向我递灰耙子。 

“来我教你。” 

如是今的人们怕是一百个不识得灰耙子。长约一米的一根木棍头上安上个小方木,那小方木上有两个洞,洞里装了两根更小的木棍也就是两根齿。 

烧柴火的年月这东西必不可少。灶堂里积下的柴火灰要不及时清去,灶的空间小了,那柴火便是怎么也旺烈不起来。因而把积灰扒出来就是灰耙子的用处。而用灰耙子把灶堂里的罐子弄出来则是灰耙子衍生出来的作用。 

我用姐姐的法子将灰耙子的一根齿插入瓦罐的耳朵,另一根齿顶住瓦罐的肚子,这才将它从灶堂里端出来。而后再用捏罐皮把滚烫的瓦罐放在灶台上。 

姐姐便拿一个瓢舀一碗腊肉土豆汤给我。哇,一股香冲了我几十个年头。 

于是我记着了灰耙子。 

当然记住个灰耙子不过人生岁月里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抹痕。但由它给我记住姐姐的挨打却叫我又恨它了许多的年头。 

姐姐又叫着个金刚器。严伍台那边的人们常吃的一种面食品。未知是不是全天下只有严伍台才有的一种面食。严伍台的人个个都是讲矜佬(好说大话),说他们白龙沟的粟米,皇帝都难得吃一回的,说他们的姑娘美貌天下无双,蛮像诳起阿巴(严伍台说大话出名的人物)说话,三句就有两句向来不被别地方的人们当一回事。不过这金刚器倒真个是响当当的吃食,刚硬且脆。当然又不是古戏里那颗咬不动的铜豌豆。总之姐姐就叫金刚器不是那一打就碎的肉包子。 

记不起母亲为什么要打姐姐。母亲的打姐姐实在是太频繁不过了,要记起姐姐一次被打的原因比我记某一个数学定理难许多。这是被我充分地证明过了的。 

母亲肝火有几分旺,骂个把人打个把人向来不被我们姐弟当多大一回事。 

姐姐的被打处总是在水缸与火灶的夹角处。那是个打姐姐的最佳去处。按了她并抓了她的头发姐姐除非有白骨精的本事才逃得去。按下后母亲便开始寻找工具。菜刀很是顺手但那不行的,砍死了便没有得再砍的了。除此就是灰耙子,母亲便拿了过来向着金刚器干了下去。姐姐不哭也不能哭,硬生生让那灰耙子落了在头上。立时便有鲜红的东西流了出来到姐姐的脸上。 

父亲这时便过了来抓起一把佛香灰按在那流血的地方。 

这个情节总好比电影一样过在我的脑海,由此便恨上了灰耙子。明明地将灰耙子的柄折断的法子自然不能说不是个法子,但那样子的话母亲便会来得比当阳桥头的那声断喝更有力度。 

那时候的每个星期一到星期六的早晨,鸡的叫声只是过罢了一遍,“儿啊该上学了。”祖母便开始了唤醒。因为上学要去徐马湾,路有七八里我走得一小时半。 

捞了上衣套上裤子,又摸开房门,穿过中堂,拂开父母的西房门,而后才揿开厢房门进入厨房,这才点上灶台上的油灯。 

切好红薯片点了灶膛要做早餐。火却总是烧不旺烈。原来昨天的灶灰满了膛。刚塞进灰耙子要清灶膛,就听见有蛤蟆叫得阵阵地凄惶。拿过油灯:一条红蛇盘在水缸与灶的夹角,蛤蟆的后腿已在蛇的嘴巴里了。 

我找来大铁锹看准蛇头用力下锹死死地按住。那蛇用力挣着身子都缠上锹把。不能松手,直到蛇不动了我才用锹把蛇与蛤蟆铲到屋外,室外的月亮又是那样的美丽,不由得叫人多看一会。兀自想起早餐,可怜的灰耙子只剩一只柄了。留着会挨骂,索性让那柄一起煮红薯。 

那一天我一放学就留心母亲的脸色。无事。 

未知过了有几天,母亲就自言自语:“我的灰耙子哪去了?”她的自言自语很有一阵时候只是没人理她。 

事情竟然也就不了了之,母亲再要打姐姐时没有了灰耙子,别的又不是十分就手,她就只好拿自己的拳头,只是拳头对于姐姐的头不会流血。且母亲抡几下胳膊便软下来,让我看得暗暗地笑。 

母亲让父亲给她重新做一个灰耙子,可灰耙子原本就不是父亲的作品。她让祖父帮忙,我便悄悄让祖父不能做。于是我们家便一直没有了灰耙子。母亲有些无奈只好用了锄头,那个弄灰也不错,但因是铁母亲便没有再用它敲打过姐姐的头。再后来姐姐大了母亲便改作了骂。可到姐姐出嫁那天她哭得黑天黑地,后悔把孩子的头打破了许多回。父亲就让她后悔一家人都让她后悔,于是她哭了很久才打住。 

自从灰耙子没有了之后没多少时日我也离家住学校,又没几年又远离了家乡。母亲的脾气不知道是向谁泄出的抑或是没有了脾气?我想过许久都没有答案。 

心想我这人这辈子没甚大的作为,但无意烧了灰耙子应该算得一件有意义的事,与老年的姐姐说起来,姐弟俩会意中哈哈地笑,未知在天上的母亲听到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