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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士存:怀念母亲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吴士存 更新时间:2017/12/3 0:00:00 浏览:299 评论:0  [更多...]


人们常说时间会消磨一切。本以为母亲的离去带给我的悲伤和思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然而快一年了,可我对母亲的怀念却丝毫没有减轻。一年来,母亲的音容笑貌几乎伴随我度过生活的每一天。母亲在世时尤其是她生命进入倒计时的那些日子里,我曾想象过自己未来没有母亲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我想到过每天早饭的餐桌上会少了母亲的饭碗;我想到过自己不会再为母亲病痛难耐而揪心地难过;我想到过自己此后深夜下班回家时,不需要再轻手轻脚、屏住呼吸、踮着脚尖走进母亲的卧室看她是否入睡;我也想到过以后出差再也不必为我不在家这段时间母亲的病情可能加重而担忧。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也不曾想象过自己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不仅未因时间推移而淡化,反而越发地强烈;我没有想到已过花甲之年的自己,还需要通过想象母亲仍然健在来延续我儿时形成的对母亲的心理依赖;我也没有想到我几乎每天还要通过抚摸或凝视母亲曾经使用过的器物来维持我们母子俩在虚幻世界的对话和沟通。自从没了母亲之后,凡是遇见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老阿姨时,我就感觉似乎多了一份亲近。且每一次与她们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都会有一刻的恍惚:她若是我的母亲该有多好啊!

母亲去世时,我还在出差途中。在母亲的弥留之际,我没能守候在她的身旁,没能让她在我的怀抱中驾鹤西去,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就依偎在她的怀抱一样。没能在母亲活着时与她告别、让她带着我的“嘱托”和“祈祷”上路,成了我终生的遗憾。当我连夜匆匆赶回母亲身边时,她已永远闭上了双眼。

我的母亲很坚强,一生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很少给别人添麻烦,即便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也没有例外。父亲去世后,母亲就一直自己单独居住在苏北农村的老家,这一住就住了十多年,直至后来,她因为生了病,才来到海南与我一起生活。她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小农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也因为她割舍不了那片浸透了她无数汗水的庄稼地。在那段时间里,我与母亲的联系,除了每年探望她之外,还坚持每个周末给她打电话问候。那时我一听电话那头母亲爽朗的应答,就能判断母亲不仅心情愉快而且身体硬朗。每次通完电话后,我对母亲的挂念得到的释怀感,以及我的孝心与关爱能及时传导给母亲后的自我满足感,是非亲历者所无法体验的。在母亲和我一起生活的三年多的日子里,除了我出差以及母亲回老家过春节之外的所有时光,我几乎都是和母亲朝夕相处,清晨起床下楼叫一声“妈”,然后一起用早餐,边吃边说家乡话,谈村子里“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每当这时,我就是餐桌上唯一的忠实听众,因为家里其他人基本听不懂我的家乡话。我平时加班回家很晚,每次到家时母亲基本上已经就寝,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轻手轻脚走进母亲的卧室看她是否睡着了,如果她还醒着,我们就会再说会儿话,如果她想吃点什么或让我给她递开水吃药等等,这时我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就会更长。这一段经历是我这一年来思念母亲时回忆最多的难忘情景之一。

母亲一生辛劳,省吃俭用、勤俭持家,每年只能靠种地挣得几千元的收入。可母亲临终前却给子女留下了一笔在农村人看来不薄的存款,母亲留给我的那份钱虽然有限但在我看来过于沉重,以致于我无法接受而将它作为一般的货币去开销,我和家人商量用这笔钱,再加上我的部分资金,投入设立一个以母亲的名字命名的家族奖学金,用以奖励我们家族的下一代,激励他们励志上进。

我的父亲十多年前就离开了人世,如今母亲也走了,那个自儿时就有的、以父母为中心的“家”,伴随着母亲的离世也就不复存在了。虽然我还有属于自己的“家”,但那个给了我生命、把我养育成人,又不断激励我为理想而奋斗的“家”;那个承载着我太多的童年既酸楚又美好的回忆、常常让我魂牵梦萦的“家”已经残酷地从我的现实生活中消失了,我再也不可能像过去一样,至少每年一次踏上探望母亲的回家之路。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失去母亲的一天,我们自己也会迟早要面对死亡。然而,坦然和坚强地面对、接受失去母亲的现实,像母亲那样本分地做人、像母亲那样不知疲倦地做事、像母亲那样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和困难,始终以微笑和乐观的心情去迎接生活和工作中的每一天,走好、走稳自己未来的人生道路,做好每一件像过去那样能让母亲引以为荣的事情, 这应该才是母亲所期望的。那就从我开始吧,一代一代地把母亲的宝贵品格和闪亮精神传承下去、发扬光大,以此告慰母亲、怀念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