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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波:时光的暗堡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赵海波 更新时间:2017/6/25 0:00:00 浏览:2525 评论:0  [更多...]

我家住在昌化江南岸,离江边只有几百米,那里有树有草有沙滩,是我和小伙伴的乐园,大部分闲暇时间,我们在那里度过,掏鸟窝、摘芒果、抓鱼虾。我们来到江边,变换方式玩耍,一玩就是大半天,乐此不疲。

昌化江流经三家村的水域,河床宽度从一千多米到二千多米不等,东方市属于干旱地区,雨水少,有水的河床只有三四百米,严重的旱季,只有一百多米。南岸没有工厂,江水清澈见底,水质特别好,口渴了,直接扎进水里,喝够了才起来。抓到小鱼小虾,在水里来回拨弄几下,往嘴里塞,鱼虾在嘴里活蹦乱跳,然后滑向喉咙,味道甜美可口。

喜欢玩光脚走热沙的游戏。夏天,沙滩上飘着一层雾气,仿佛可以听到空气燃烧的噼啪声。我们光着脚丫,在滚烫的沙滩上行走,看谁走得远。输方要在原地站着,等胜方到岸上树荫下才可以离开。游戏有点恶作剧的味道,但我们特别喜欢这样的玩法,赢的开心,输的也高兴。经常玩,没有常胜将军,有一次我被罚站,左脚板起了个泡,连续几天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脚伤刚痊愈,我又和伙伴来到沙滩,继续以往的嬉闹玩耍。

对岸建起了糖厂,厂区每月都会放电影,看电影成为我心中的一个梦。我们一般约好一起出发,大家来到江边,脱掉所有衣服,包括内裤,装进一个塑料袋,用一条细绳子绑在头顶上。游到对岸,穿好衣服,哼着电影里的某段小曲,奔向放映场。

三家村后面那段江水,宽窄不一,偏东方向有一段河床比较宽,里面耸立着一座长满石头的无名山。那个时候,无名山上的石头是村里人修建房屋的首选材料。

因为雨水少,大部分时间,昌化江像一只温顺的绵羊,安静地躺在那里。台风两三年造访一次,有时是弱台风,有时是强台风。如果是后者,会带来大量的台风雨,形成洪水,滔滔江水从上游奔流而下,冲向北部湾,注入南海。昌化江整个河床注满了水,一片滔天,烈性显露无余,此时,它简直就是一头猛兽,令人惊恐,望而却步。然而,有人期待看到这样的场景,水面上有许多漂浮物,如木头、树枝,板材等,这些都是有用之材,只是要在湍急的江水里打捞上岸,是件十分危险的事,弄不好被江水冲走。

能够投身激流之中是真的猛士,父亲也当了一回猛士。父亲身材偏瘦,水性很好,那年台风过后,江水差不多漫到村口,父亲和同村的几个人跳入江中。运气还不错,父亲捞起几根木头。那个年代,有钱都买不到那么好的木材,父亲对自己的胜利果实倍加珍爱,连续几天蹲在院子的角落里,对着那几根木头比比划划,自言自语。过了几天,父亲请木工师傅上门打造了一张床。之后,父亲买来油漆,将床刷成朱红色,他说这是我以后的婚床。那个时候,我刚上初中,结婚这样的事太遥远。父亲的话,现在听起来有些可笑,然而在当时,已经是一个父亲对儿子尽其所能。

我的年少时光基本在昌化江南岸度过,我熟悉昌化江的潮起潮落,熟悉那片承载着欢声笑语的河沙。昌化江上面的天空,经过江水多少年的蒸发熏染,似乎与其他地方的天空不一样,即使看不见江水,我也可以在远处分辨出那片天空,它总是那么晴朗、祥和、高远。三十多年过去了,不管身在何处,我的呼吸总是带着江水的气息和沉积砂的温度,我仍是那个在江边流连忘返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