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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探神农架

来源: 作者:朱湘山 更新时间:2019/12/30 0:00:00 浏览:1665 评论:0  [更多...]

这是一条神秘而又奇特的纬线,北纬三十度上下,贯穿了世界四大文明古国,是中国最美的风景走廊,华夏始祖炎帝在这里斫木为巢,架梯采药,架出了一个不朽的神话,于是大巴山之东,秦岭之南的一脉群山,就生成了一方人间仙境、旷世奇观——神农架。

读书时就听老师介绍说:在巍巍群山、莽莽荒原之上,在茫茫林海、苍苍碧野之中,屹立着朦朦胧胧、奇奇幻幻的深山峡谷;传递着飘飘渺渺、悠悠幻幻的仙风神韵。尤其是在中学时读碧野先生的《神农架之行》以后,对这个神秘的地方更是心向往之。

此后便心心念念,割舍不下,盼望着哪天可以站神农之巅,头顶天风,脚踏云海,飘飘欲仙,俯身亲吻荆楚大地,昂首拥抱秦巴群山,东牵武当,西邻三峡,听晨钟暮鼓,观烟波浩荡,这一天,终于在一次出差的途中,了却了心中夙愿。

在朋友的陪同下,我先后去过两次神农架,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是我在湖北工作的时候,于今已经快三十年的时光。

那天,从武当山下来,我们在十堰住了一宿,第二天驱车前往神农架。连绵群山中,山道崎岖,依山而筑,多是开凿在一侧的峭壁上,沿着幽深的山谷,穿过黄叶飘落的山林,在陡峭的山崖公路上钻进钻出,时而通过河水通过狭窄的石桥,时而変换到对面的山崖之下,山风吹过,松涛声犹如滚滚而来的潮水。路旁荒草萋萋,怪石嶙峋,白云不时从脚下飘过。这样的路,两车相遇,则很难错开,庆幸的是我们的车一路疾驰,竟没有遇到一次会车的机会。

中午,到达房县,当地的朋友宴请了我们,喝的是用铁壶装的本地米酒,清淡微甜,但很有后劲,不知厉害的我们全无防范,你一碗我一碗互相敬酒,也不知喝了多少碗。临上车时,除司机外,其他几个人都是头重脚轻,飘飘欲仙,只可惜辜负了接下来沿途的良辰美景。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当汽车开到山下平坝的时候,地面以变幻的景致迎接了我们:碧水、农田、菜畦、森林,之后是满树红云的柿子树——直觉告诉我,神秘的松柏镇就要到了。

秋收后的田野有些空荡,但并不萧瑟。只见沿途路上,村前房后,田间地头,到处都是高大的柿子树,莽莽苍苍的红色一片,如同云霞渲染。炊烟在村庄的上空袅袅升起,乡愁般地飘荡,远山近树,在暮霭的轻抚下时隐时没,恍如仙境,“屈曲清溪十里长,净涵天影与秋光,此行却在樊川尾,稻熟鱼肥柿子黄”,一切都是田园牧歌般的情韵。

深秋的天地,混沌一体,寒意袭扰,大地满是悲凉之气,唯有这一树树火红的果实,放着灿灿光辉,带着浓烈的香甜气息,沁人心肺,给人温暖。远远看去,层林尽染,秋意盎然。 远处崖壁上,更有一棵棵苍松翠柏遗世而立,树根奇秀,深入在嶙峋的山崖,是这深秋红色的最佳伙伴,“芦花雁断无来信,柿子霜红满树鸦”,紧密相连的绿树红柿,用诱人的色彩,画出秋天最美的风景,让秋的韵味愈来愈浓,仿佛吟诵着一首风雨同行的绵绵情诗。

那天晚上,林区的同志陪着我们聊天,如数家珍地介绍林区的风景名胜,人文景观,风土人情和民间传说,“初夏晚写迎春图,仲秋早描三友画”。他们说,如果春天来,可以看满山的红杜鹃,漫坡的杜鹃拉着箭竹穿越荒野,扶着冷杉攀登山崖;如果夏天来,就会看到一个绿树浓荫的世界,连晚上睡觉都要盖上厚厚的棉被;如果秋天来,可以看满山遍野的红叶,一团团的火苗,在秋风中翻腾。就算在寒冷的冬天,这里也热闹的很,游人可以滑雪,看一看冰封雪冻的景观。不过,大雪封山后汽车就难以进来,一直要到第二年的冰雪消融。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久,红红燃烧的炭火,带给我们无限的温馨。

神农架是位于湖北省西部一片群峰耸立的高大山地,横亘于长江和汉水之间,方圆3250平方公里,相传因上古的神农氏在此搭架上山采药而得名。景区山峰均在海拔3000米以上,堪称"华中屋脊"。是以秀绿的亚高山自然风光,多样的动植物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存为主题的森林生态旅游区,主要景点有神农顶、了望塔、小龙潭、大龙潭、金猴岭等,以原始、神秘闻名于世,独特的自然环境、人文历史,造就了极其丰富、珍贵的自然和人文景观,也孕育了景色宜人、钟灵毓秀的旅游环境,有"神农天园"之称。

站在松柏镇的山坡上,眼前的景色令人沉醉。群山万壑,峰峦迭翠,险崖瀑飞,锦石溪流,深山老林,都以其强大的魅力,吸引着无数中外游人,成为独特的游览胜地。位于茫茫的原始森林中,完全远离喧嚣和浑浊的城市, 处处都是古树参天,空气中散发着草木的气息,一个天然的大氧吧,难怪美国作家梭罗要把瓦尔登湖畔的新鲜空气装进瓶子,卖给那些睡眠不足的人们,要是索罗先生住在这里,也许神农架的空气又会诱发他的奇思妙想吧。

从宾馆的观景台向四周远望,阳光洒满远远近近的山坡,到处是红色的山林,层林尽染的红枫和山谷里的柿树林交相辉映,泛着诱人的光晕,乳白色的晨雾轻如飘带,在山林的中间飘曳,在金色阳光的映照下,如同一幅巨大的画廊,一切都让我痴迷神移,久久不肯离去。

真不能想象,久居这人间仙境,看惯了绣水画山的神农架人,有朝一日,走到外面的世界,面对他乡某些地方混沌的雾霾,将如何排遣他们心灵上的枯寂,安顿那无奈的情怀?

早餐后,林区的朋友陪同我们前往神农顶和风景垭参观。第一次登临山巅,眼前云流雾绕,高山平原,碧海长天,构成一幅意境开阔的山水画卷,似乎人也变得和群山一样伟岸。面对这一幅诗画长廊,顿时胸若虚谷,心中澄静,人山一体,物我交融,于云海细浪里洗涤红尘,在清风神韵里净化灵魂。

与红叶的四季变化相比,神农架永远不变的只有苍松翠柏。满山遍野红叶中,苍松直通天穹。树干粗粗壮壮,溜光挺直,直到树梢尽头才伸出几根虬劲的枝,枝上挂着束束松针,该怎样绿还是怎样绿。树皮在寒风中成紫红色,像壮士的脸膛,在层林尽染的风韵中显出别样的风采。

金色的阳光照进密集的松林间,留下细碎的线条,织成神秘的纤网。我们徘徊于树下石径,看着这红日绿松,只感到山的巍峨与松的伟岸,秋日神农架就只剩下这两样东西了:红叶苍松,尽显生命的盎然生机,好像全然不知外面的季节。与松做伴的还有柏树与翠竹。柏树或矗立路旁,或伸出于石岩,森森然,与松呼应,翠竹则挺着秀气的枝,伸出绿绿的叶,远远地作一些铺垫,身下是形容萎缩的衰草败枝,头顶是高悬的红日蓝天,山风把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秋敛冬凝之时,除了红叶之外,就是这神农架松柏的挺拔英姿。

下山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几个护林工,身上沾满了草叶,脚上净是黄泥,黎明的寒霜从他们的裤管边匆匆零落,多少个黎明黄昏,当寂寞的倦鸟飞进了莽莽的山林和溪边的草丛,紧紧依偎在大地怀抱的时候,他们却走在每一条山间小径,年复一年地重复着防火、防盗、防伐和紧急救援的使命。陪同我们的当地朋友告诉我们,这些护林人员的待遇其实很低,巡逻的装备就是全凭两条腿走路,常年奔走,是神农架的保护神。

护林工和我们打过招呼,继续向远山走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留下了一串歌声,那是我熟悉的《故园之恋》:“走过了一山吆又一山喽/过了一江吆又一江喽/清晨我们曾分手/脚步在四方漂流/小路上我们在走/夕阳里我们在走/走过多少年月/付出几多辛酸/经过多少风雨/伴随几多忧和愁……”

远山烟云茫茫,巨石峭立,脚下山石奔突,松柏连理,红叶绿枝。深秋的神农架,舍掉了山花的香味,芳草的倩影,只留下火红的枫叶和长青的松柏来雕塑伟岸的山魂。

第二次造访神农架,是在2017年的5月。如果说第一次看到的神农架充满了原始、神秘的质感,令人神往迷醉,那么第二次在神农架看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国家森林公园和世界地质公园。公园建的很高大上,多了些豪华、城市化的形式,便捷的旅游设施,熙熙攘攘的人流,大大小小的观景台,夸张的野人雕塑,停车收费的大门,形式的东西一多,往日原始神秘的感觉就变得淡薄,更多的是熙来攘往的人间烟火,但愿第一次到神农架的人们不会有我这样的感受。

山路寂寂,阒然无人。爱山的人方知山有大爱,爱水的人方知水有柔情,我想,常来神农架,都会有不同的收获。春天来时看它的妖媚,夏天来时看它的丰胰,秋天来时看它的绰约,冬天来窥见它的傲骨。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繁花谢了又开,正如神农蜂顶的云雾散了还聚。山上的风光变幻,亦如生活的千滋百味,改变的是形式和过程,始终不变的是感悟人生的淡定心境,这此中的真意,大概只有“看山还是山”的人才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