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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鹰:二叔的幸福生活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徐海鹰 更新时间:2019/12/9 0:00:00 浏览:3705 评论:0  [更多...]

近些日子,我76岁的二叔一直都处在一种激动的状态。傍晚时分,二叔用三叔婶的手机打电话给我,用浓浓的家乡口音兴奋地说政府给他盖的新瓦房已竣工,并且政府还派人主持新房入屋仪式,已入住,他还和政府人员在新居前美美地照了一张合影。电话那头的二叔喋喋不休,满嘴漏风,却是一字一句,他说新房屋很漂亮,全是铝合金门窗,窗明几净,卧室、厨房、厕所一概俱全,赶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他开心地只顾自己说着,却不听我说话,我说话他听不见,他严重耳聋。前段时间,他突然叫头痛,整夜整夜地痛,我们及时送他到省城医院治疗,住了半个月医院,不见好转,医院反复动用各种仪器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症状,只好回家。奇怪,在家的日子,他该吃该喝,全然不忌,头痛竟不治而愈,只落下耳聋之疾。电话那头,我只好由二叔不停地讲,感受着他满满的幸福感。

我老家在琼北澄迈山口乡,是革命老区。南渡江从村前缓缓流过,村子很美,山清水秀的。我父亲有三兄弟,父亲及三叔都在异乡工作,二叔孤寡一人住老屋。说是老屋,房子建房时间还不到百年,是琼北地区典型的“黑瓦土角屋(一种用粘土打坯制成土砖建的屋)”,经历百年的风雨侵蚀,土角墙早已失去原有的光滑平整,墙面布满大小不一的小孔,凹凸不平,沧桑感极强。这些年,党的富民政策好,老家农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村的“土角屋”都变成了美观大方形式各样的平房或小洋楼,唯独我家老屋仍是“土角屋”,与周围的高楼格格不入。二叔一辈子安安静静地就在这里住着,守护着祖辈留下来的老屋。

二叔陪着奶奶爷爷在老家耕作着几亩薄田度日,一家人逢年过节才能团聚。二叔真的善良厚道,与世无争。有一件事村里人都说二叔傻,说他放着“食禄”不懂享受。二叔30多岁时,还没娶妻,这成了爷爷奶奶和父亲的心病。有一年父亲工作的农场招工人,规定工作满十年的职工可以带一位亲人直接参加工作。父亲决定要带二叔走,想着让二叔到农场工作,成为“吃工资的国家人”,容易娶媳妇。父亲本来办好了二叔的工作手续,可半路出了程咬金——三叔说他身体较弱,在农村干不了农活,也想要去农场工作。都是亲兄弟,二叔也就作罢了,主动把名额让给三叔。三叔于是成为一名吃“国家粮”的农场工人,生活相对安逸。二叔则安心在农村务农,自给自足,并悉心地照顾着年迈的爷爷奶奶。

二叔一辈子未娶,孤寡一人,在村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多年以后,当我爷爷奶奶、我父亲、我三叔都过世后,二叔更显得孤单寂寞,没有了依靠。老屋作为二叔的起居屋,他住一边,另一边用来煮食,他喜欢烧木柴煮饭,每天出农活回来都顺便拾一担伙柴回来。因烧木柴,他经常把老屋搞得乌烟瘴气,我劝他使用煤气,并给他买了一套煤气用具。他不用,依然我行我素,他说烧木柴环保,喜欢自然味道,一辈子习惯了。每次回家,我都看见二叔光着膀子在劈木柴,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不时擦擦脸,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堆在灶膛边。

海南台风多,每次台风袭来都是我最担心的事。老屋后来成了危房,二叔住着不安全。三叔婶把二叔接到她的新居住,有很多次他觉得风小了,又悄悄跑回老屋,让大家心慌,他说他离不开老屋。

二叔不紧不慢地生活着,慢慢变老。今年上半年,三叔婶来电话说,县上来干部驻村了,说是开展脱贫攻坚工作,要给二叔盖一间30平方米的住房。今年10月,县上就派来工程队建房。

新房很快建成。搬进新房那天,政府派人给二叔送来全部生活用品,县扶贫办的领导还与二叔在新落成的房前合影,二叔特意从柜底拿出一件不舍得穿的中山装穿上,笔直站着,憨憨地笑着,脸上荡着满足与幸福。

三叔婶又给我来电,她说村里喜事真多,一桩接一桩的。三叔婶说,村里全面推进“村村通”工程和“亮化绿化美化”工程,水泥路铺到家门口,县上的公交车开到了村里,60岁以上老人凭老人证出行全部免费,解决了农民出行难问题,人们进城没有任何障碍。现在又进行“厕所革命”,全面治理农村污水问题,老家的脏乱差问题得到彻底治理。每当夜幕降临,路灯齐刷刷亮起来,这时二叔早已收拾得当在村委会溜达了。村委会大楼前热闹非常,村里超市人来人往,球场上小伙子们龙腾虎跃,引来一阵阵喝彩声,露天舞场里舞曲悠扬,女人们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村里有了城里的感觉。

每天,二叔怀揣老人证,行走在城乡之间。三叔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