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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届百花文学奖中篇小说奖得主林森:渔猎生存逻辑激起创作欲

来源:海南日报文化周刊 作者:杨道 更新时间:2019/11/25 0:00:00 浏览:4288 评论:0  [更多...]

1116日,第十八届百花文学奖揭晓,海南本土80后作家林森凭借中篇小说《海里岸上》摘取其中一朵,与莫言、蒋子龙等名作家们一起站到了领奖台上。

《海里岸上》最早刊于《人民文学》2018年第9期,甫一出现,即在文学圈引起极大关注,林森也凭此作频频获奖。《海里岸上》描写了两代渔民,以及渔猎的传统与变迁。在林森看来,“小说家需要各种敏感,把一些熟悉的字组合成陌生的词,背后会隐藏着很多故事。”

林森小说基调低沉,大多描写海南在社会转型时期的农村和都市生活,展示现代思潮和物质文明同中国传统文化的冲突。他一直在追溯自己内心的本源和文化的思想焦虑。有人说,林森是用独特的写作来回馈他生长的海岛。1122日,林森接受了海南日报记者专访。

创新题材与表达

《海南周刊》:《海里岸上》在《人民文学》甫一发表即引起强烈的反响,你认为它能引起轰动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它和你之前的另几部小说有何相异之处?

林森:《海里岸上》确实是我发表或出版的作品里,较为引人注意的一部,自20189期《人民文学》发表后,先后有五家选刊转载、获得了六个奖。从我自己来看,这只是我写作过程中的一部作品而已,未必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篇——但作品跟人一样,有自己的运气。在我看来,它能引来一些关注,主要在于两点:一、题材之新;二、表达之新。《海里岸上》被注意到,说明了读者一直在期待着文学的变化。

《海南周刊》:《海里岸上》写作的初衷是什么?你之前曾提及,《海里岸上》最初的名字是《更路经》。前两年,《更路簿》在海南是一个很热的话题,你创作《更路经》的最初灵感是否来源于此?

林森:我关注《更路簿》是在好些年之前了,比所谓“《更路簿》热”要早得多。小说家需要各种敏感,我首先是被“更路簿”“更路经”这些词所吸引,总觉得这些熟悉的字组合成了陌生的词,背后隐藏着很多的故事。我对《更路簿》本身的兴趣没那么大,其背后的渔民在大海之上的生存逻辑、生存努力,才是我最感兴趣的。

《海南周刊》:看过一篇关于你的文章,说你在北京城行走时,会有“晕城”的感觉,很烦躁。作者由此认为你的小说会有隐喻的意义,而《海里岸上》印证了他的这种想法。你是否认可他的说法?

林森:“晕城”这个玩笑似的说法,其实来自韩少功老师的《马桥词典》,他用的是“晕街”。其实,写那篇评论文章的作者,他可能从我不太适应北京的喧闹,觉得我可能会在“边地”,发现一些更独特的东西。评论者的观点,作者认可不认可都不重要,他们有自己的角度。

《海南周刊》:你以前的小说对于民俗传统似乎较为侧重,《海里岸上》在场域上显然更开阔,对现实也有更深刻的解读。这是一个极大的突破。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森:我对写民俗兴趣不大,小说里涉及的一些,纯粹是表达的需要,是想考察,在那种环境下的人,他们怎么思考?他们的情感如何?而且,其中一些,也并非所谓的民俗,作为小说作者,我不会照搬现实,里头的不少所谓民俗的场景,其实是虚构的,不能当真,不能和现实里的民俗互相印证。《海里岸上》由于把生存场域放置在南海,放置在天海一色的波涛之间,自然就有了开阔的空间——尤其,对于习惯了农耕的中国作家来讲,大海还是一片宽广、未知的领域。

用小说跟世界谈,用诗歌跟自己聊

《海南周刊》:从散文《草原暮雨》中,可了解到你读了不少武侠小说。哪位作家或者哪些作品对你后来的小说有影响?

林森:我是武侠迷。少年时在小镇出租店里能看到的,都是武侠小说,后来之所以写小说,跟早些年的阅读经验当然是有关系的。而且,不仅仅是我,不少70后、80后的作家,都热衷过武侠小说,只不过后来有不少人不愿提及了。我十几年前,就在《青年文学》发过纪念古龙的文章;2018年金庸先生过世,我也很快约了国内一批青年评论家、作家,在《天涯》20192期,刊发了一个纪念的小辑。在武侠小说家里,我最喜欢的,是古龙。

《海南周刊》: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学创作?据了解,你大学学的是水产养殖专业。你学的专业与你后来从事的专业之间跨度有点大,你是如何跨越的?

林森:初中时候看武侠小说,写过武侠故事,没完成。高中也写过小说、散文什么的。觉得学水产养殖专业和文学创作之间跨度大,有时也是一种幻觉,可能我们永远也没有一个最适合产生作家的专业——有不少人甚至还说“中文系不培养作家”。我自己看来,写作是一直在进行的,读“水产养殖学”,反而可能是误入歧途。可现在,我在小说里关注、书写大海的时候,谁又能说,我当时在“水产养殖学”专业里听得半懂不懂的东西,对我没有益处呢?对于作家来讲,所有的经历,都能转化为写作的资源。

《海南周刊》:你还写过诗,也出过诗集,后来为什么不写了?能否说说你对这两种文本的认知?

林森:我还一直在写诗啊,只不过没有拿出来发表而已。对我来讲,诗歌变得越来越私密,越来越和别人无关,跟别人没法谈,连发表的兴趣都没有了。我用小说跟世界谈一谈,用诗歌跟我自己私聊。

《海南周刊》:有人说,你的小说在“轻”与“重”的处理上没有平衡好,整体过于沉重。你自己认为呢?此次的获奖新作《海里岸上》是否已达到一定的平衡?

林森:对于阅读感受,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偏好不一样,很正常。作家也不是在走平衡木,按照自己的想法写即可,有不少人永远喜欢轻飘飘的东西、永远喜欢鸡汤和疗愈——市场上卖得最好,多是没有重量的。但,也得有人去思考点问题,对于作家来讲,当你准备思考的时候,大多问题都不会很轻松。《海里岸上》里有很浪漫甚至很诗情的东西,但不一定所有人都看得到。

过分远离日常,人会被抽空

《海南周刊》:身兼杂志编辑与作家二重身份,你认为两者之间有何异同?你的职业会对你的创作产生怎样的影响?

林森:编辑可以扩大视野,知道中国作家在写什么、写得怎么样;编辑工作也消磨写作兴趣,能杀死写作之心。摩擦和促进永远同时存在,得处理好。

《海南周刊》:微信朋友圈中的你,天天下厨、带娃去喝椰子水,还会画画,可谓是多才多艺的超级好父亲。说说你平时是如何平衡写作、编辑与奶爸的角色的?将来会否有当画家的想法?

林森:不用平衡,该干吗的时候干吗。在办公室,就认真处理工作;回家里,就当好一个家人的身份;有一块独处时间,那就写一写。有不少写作的人,闻不得油烟味、听不得小孩吵,我还好,对我来讲,下厨做出一道让小孩子一扫而光的菜,跟写一个好小说的成就感是一样的。我们当然要警惕自己被日常生活磨光激情;可我们同时也得警惕,过分远离日常,人也会被抽空,其思考也往往虚空、无力。能够扎得进,该抽身时能抽身,是一个成熟写作者的基本要求。画画、写书法,都是一种调剂,会让人放松。画家是当不了了,什么时候能给自己的书画画插图,就很好。

《海南周刊》:接下来,有什么新的写作计划?

林森:手头有一两个中短篇,开了头,总写不完,想写完它们。长篇小说《岛》刚刚在《十月》杂志发出,处于疲惫期,近期没有写长篇的打算。


作家档案

林森,作家,《天涯》杂志副主编。主要著作有小说集《小镇》《捧一个冰椰子度过漫长夏日》《海风今岁寒》《小镇及其他》,长篇小说《关关雎鸠》《暖若春风》,诗集《海岛的忧郁》《月落星归》、随笔集《乡野之神》等。曾获人民文学奖、百花文学奖、华语青年作家奖、北京文学奖、长江文艺双年奖、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海南文学双年奖等,作品入选收获文学排行榜、中国小说排行榜、《扬子江评论》文学排行榜等。


《小镇及其他》


《乡野之神》

《海风今岁寒》

《暖若春风》

《关关雎鸠》